三百年前,我也有过家人。他说,现在没有了。
因为违抗命令?
因为我在一次任务中动摇了。白无常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自嘲,天命楼不允许动摇。
沉默再次降临。
祭坛下方的黑暗依然在蠕动,发出若有若无的低吟。没有人说话,只有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空气中弥漫。
我有一个提议。白无常终于打破了沉默。
不想听。林墨擦去嘴角的血迹。
你会想听的。白无常的语气依然平静,因为我提议的事情,对你有好处。
什么提议?
帮我打开祭坛下面的封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秦天戈第一个反应过来,你知道那下面封着什么东西!打开它——
我不是要释放它。白无常打断他,我只是想看看苏婉儿十二年前到底封印了什么。
为什么?林墨眯起眼。
因为——白无常罕见地迟疑了一瞬,我在天命楼三百年,见过太多。太多无辜的人被追杀,太多合理的理由被用来掩盖罪行。混沌一族不该被灭,你父母的死不该发生。
他看着林墨。
我想知道真相。完整的真相。而真相的钥匙——就在那个封印下面。
你在天命楼三百年,林墨的声音很冷,三百年。你执行了多少次追杀混沌血脉的任务?
白无常没有回答。
我母亲呢?林墨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我父亲呢?你说我父母的死是你的任务——你杀了他们!
我没有否认。
那你凭什么——
凭我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天道崩塌过一次。白无常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像是深渊中涌出的暗流,上一次,混沌一族激进派试图改写天道时,我在场。我看到了天道的裂缝——那是一条从天空延伸到地面的裂痕,裂痕中涌出的不是灵气,而是虚无。
虚无?
比黑暗更深的东西。白无常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真实的情感——恐惧,虚无不是没有光,而是连这个概念都不存在。那条裂缝……差点吞噬了整个东荒。
他看着祭坛下方的黑暗。
而这里面封着的东西,和三千年前那条裂缝,是同一种力量。
林墨沉默了很久。
封印在崩溃。白无常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看到了。符文破损了将近三成。
我知道。
就算你不动手,三个月内——最多三个月——封印也会自己碎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观察它观察了很多年。白无常说,封印的寿命已经到头了。三千年,足够坚固,但不是永恒。
到时候,里面的东西出来,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整个南蛮——不,整个东荒——都会变成第二个万毒之渊。
他摇了摇头,比万毒之渊更糟。
万毒之渊只是毒气蔓延,人类还可以迁移,国家还可以重建。但封印下面那个东西——
它不是毒。
它是虚无。
地下空间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林墨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压在肩上。不是物理的重量,而是——选择的重量。
你想让我帮你打开封印?他终于开口,但封印一旦打开,谁也不能保证你能控制局面。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白无常说,混沌吞天诀的传人。混沌一族的血脉。你有能力在封印打开的瞬间,将那个东西重新压制——就像三千年前你的先祖做到的那样。
我只有筑基初期。林墨苦笑,你觉得我比三千年前的混沌一族强者还强?
你母亲在筑基初期时,就已经能独自维护这座封印了。白无常说,混沌血脉的力量,不是用修为衡量的。
林墨沉默了。
我拒绝。
他的声音很平静。
白无常的表情没有变化。
意料之中。他说。
但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你。林墨继续说,是因为——如果我帮你打开封印,万一失败了,后果我承担不起。
我可以承担。
你承担不起。林墨摇头,你说得对,封印会在三个月内崩溃。但三个月和立刻打开,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三个月,我可以想办法。三个月,我可以找到修复封印的方法。
什么方法?
我还不知道。林墨说,但一定有办法。三千年前混沌一族能封印它,今天也一定有人能修复它。
你太天真了。
也许。林墨看着白无常,但我宁愿天真一点,也不愿意冒险打开一个我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东西。
两人对视。
然后林墨问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认识我母亲。你杀了她。你——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后悔吗?
地下空间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白无常的表情——那张三百年来都如同死水一般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突然被一束光照到了眼睛。
他沉默了。
很久。
久到林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跟我来。
什么?
跟我来。白无常转身,面向深渊更深处——那是连祭坛都没有触及的区域,纯粹的黑暗。我让你看一样东西。
他的身影已经向黑暗中走去。
林墨看向苏清鸢。
苏清鸢的表情很复杂。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不该相信他。
所有人都知道不该相信他。
他是天命楼的人。他杀了林墨的父母。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明。
但林墨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有些不稳,但他的目光很坚定。
等我。他对苏清鸢说。
然后他跟着白无常,走入了黑暗。
苏清鸢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林墨的背影越来越远。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玉佩——那枚从母亲那里传下来的、和林墨手环产生过共鸣的玉佩。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跟了上去。
苏清鸢——秦天戈想要阻止。
别拦她。独孤剑低声说。
但那个白无常——
拦不住。独孤剑看着苏清鸢的背影,有些事,她必须自己去面对。
张虎急了:那墨哥呢?我们就这么看着他跟一个杀他父母的仇人走?
他不是去送死。独孤剑收回目光,看向祭坛,他是在找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他母亲。关于这座封印。关于……独孤剑顿了顿,关于他接下来该做什么。
蛮王在旁边沉默地听着,突然开口:那个白无常……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你认识他?秦天戈问。
不是认识。蛮王皱眉思索,是先祖的记录里提过……很久以前,天命楼有一个叛逃者,叫白无常。他在执行追杀混沌血脉的任务时,突然放弃了任务,救下了一对混沌族的母子。
然后呢?
然后……蛮王摇头,记录到这里就断了。但先祖评价他心向光明,身陷黑暗
秦天戈沉默了。
张虎还在挠头,显然没听懂。
只有独孤剑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他不是来追杀的。他是来……
他没有说完。
因为林墨和苏清鸢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