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快半个月，没有停过。
从早到晚，从晚到早，雨声像一台永远关不掉的机器，挂在每个人的耳朵上。
核心区的路面还是干的，排水系统撑着，但外围的方向已经不能看了。
从核心区的高楼往外看，一片汪洋，水面灰蒙蒙的，漂着木板、塑料桶、破布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片。
楼与楼之间只剩下一些高处的屋顶露在外面，像海面上的孤岛。原来安置在核心区的居民，四五个人住一间房，现在挤了十几个人。
地上铺满了垫子和毯子，走路要侧着身，晚上睡觉翻个身就会碰到旁边的人。
走廊里也是人，靠墙坐着，抱着膝盖，眼睛看着对面的墙，不说话。
食堂门口排队的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长，碗里的东西越来越少。
一天一顿，一碗稀粥，一个杂粮馒头，粥越来越稀，馒头越来越小。
有人开始抱怨，有人在队伍里骂骂咧咧，有人端着碗站在食堂门口不走，说要见基地长。
老赵等人安排人维持秩序，没有出事，但气氛一天比一天紧。
种植区那边的产量跟不上。
种子种下去了，但温室里的光照不够，雨太大，补光灯的电断断续续的，很多苗长得慢，有些烂了根。
叶一给的那些种子是好的，但种下去需要时间，一个月才能收的绿叶菜，现在才刚出苗。
基地的存粮一天比一天少，老赵把最后的储备粮也拿出来了，分到每个人碗里，就剩那么一点。
霍然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早上天不亮就出去，晚上过了半夜才回来。
叶一有时候等他回来，看到他的脸比前一天更沉，他不怎么说基地的事，但叶一从他回来的时间和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情况在变糟。
有一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外套上撕了一道口子，说是在安置点那边有人推搡，他去拉架。
还有一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手上有一道红印，说是搬东西的时候蹭的。
叶一没有问，她知道他在扛。
这天下午，叶一和叶微微从空间里出来。
两个人在里面种了一整天的地，水稻田又扩了一片，新种的菜也出了苗，果子收了两筐。叶微微累得躺在床上，兔子玩偶盖在脸上就睡着了。
叶一坐在床边，喝了一杯水，看了看窗外的雨，她站起来，走出房间，往办事处那边去了。
办事处在一楼，一间大办公室。
霍然在里面，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基地的物资表。
他低着头看表，手里的笔转来转去，没有落下去。
门开着，叶一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框。霍然抬起头，看到她，放下笔。
“进来。”
叶一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来。
霍然把物资表推到一边，看着她。“一一，你怎么来？”
“找你商量事情。”叶一说。
霍然知道她要商量啥事情，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老赵今天上午来找我了，存粮最多还能撑十天，十天后，一天一顿也保不住了。”
“我空间里有粮。”叶一凑到霍然耳边说，“够基地吃一阵子。”
霍然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几秒，把双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他不想让叶一担心基地的事情，也不希望把叶一卷入危险境地。
“你怎么拿？直接搬出来？”
“我可以找个理由，比如在外面找到了一个仓库，或者路上存了一批粮。”
“你出去找粮，别人会问在哪里找到的，有没有记录，怎么运回来的，基地外面全是水，车开不出去，人走不出去，你怎么解释？”
叶一没有接话，她知道他说得对，基地外面全是水，路断了，车开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