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猛地睁眼。
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身前,宽大的风衣被身后的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稳稳撑开的盾,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噗嗤 ——
锋利的太刀狠狠劈进少年的左肩,冰冷的刀刃穿透布料、陷入血肉,暗红的鲜血瞬间浸透黑色风衣,顺着刃身蜿蜒而下,滴滴答答砸在地面的石屑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冰冥闷哼一声,身形却纹丝未动。
他刻意收了左肩的龙鳞防御,任由刀刃嵌进皮肉,就是为了卸去这一刀的冲势,不让狂暴的反震力顺着刀身弹回去,震碎咲本就濒临溃散的神魂。
识海之中,烬渊石台猛地一震。
森卓洛斯粗大的龙尾重重拍在黑曜石地面上,碎石簌簌滚落,狭长的竖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低沉的咆哮震得识海都在嗡嗡作响:“胡闹!你简直是疯了!明明鳞甲全开就能挡下的攻击,故意收了防御去硬接?!就为了让这小丫头片子停下攻击?犯得着吗!”
“她神魂已经快碎了,要是全力反震回去,她的灵魂会当场崩散。”
冰冥的意识平静地回应,左肩传来的刺痛清晰传来,却被他毫不在意地压了下去,“一点皮肉伤而已,换她停下来片刻,值。”
塞拉菲娜站在星光治愈殿前,十二对羽翼轻轻震颤,没说话,只是默默催动溯光回春之力。细密的金色光尘顺着冰冥的肌理蔓延至左肩伤口,先一步封住血脉、清理掉忌血的腐蚀痕迹,连肌理深处残留的细微毒素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温柔的声线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下次别这么任性了,就算有我们兜底,也不能这样糟践自己。”
祭坛内,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彩怔怔地站在冰冥身后,看着他不算宽厚却无比安稳的背影,看着那柄深深嵌进他左肩的太刀,看着顺着风衣下摆不断滴落的暗红血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心口,又酸又烫。
“冰冥……?”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指尖的双刀险些脱手落地。她明明让他在门外等着,明明说好了这是她们姐妹自己的事,他为什么要冲进来?为什么要替她接下这一刀?
可心底深处,却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庆幸 ——
他来了。
他救了她。
咲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整个人也僵住了。
她没想到会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更没想到对方会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下她这全力一刀。刀刃嵌入血肉的触感清晰传来,温热的血液溅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指尖一颤。
眼前的少年穿着一身纯黑风衣,身姿挺拔,左肩被她的太刀贯穿,鲜血浸透衣料,可他站得笔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垂眸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沉沉的悲悯与疼惜。
那眼神太复杂了,像是透过她,在看着另一个人,另一段早已被改写的悲剧。
“你是谁…… 滚开!”
咲很快回过神,眼底的猩红更盛,她嘶吼着想要拔刀再砍,手腕却猛地一紧。
冰冥上前一步,不顾左肩的伤口,张开双臂,稳稳地将浑身血雾、狂暴挣扎的少女轻轻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干净的清冽气息,与周遭浓郁的血腥气、忌血的腐蚀味格格不入。左臂用力稳住她挣扎的身躯,右手抬起,掌心温柔地贴住她的后脑。
就在掌心接触到咲发丝的瞬间,塞拉菲娜的溯光回春之触悄然发动。
细碎的金色光尘从冰冥掌心溢出,顺着咲的发丝、眉心缓缓渗入她的神魂深处。不同于狂暴的净化,这股力量温柔得像春日的溪流,顺着她紊乱的经络缓缓流淌,一点点安抚着暴走的忌血本源,抚平着她濒临碎裂的神魂裂痕,连艾娃种下的执念种子,都被温柔的金光暂时裹住,不再疯狂滋生。
咲的挣扎骤然剧烈起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双手胡乱推搡着冰冥的胸膛,忌血的腐蚀之力顺着掌心不断往外冒,却在触碰到冰冥心口的瞬间,被自动浮现的水晶龙鳞悄无声息地消解。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杀了她!我要救妈妈 ——!”
她哭叫着,眼泪混着脸上的血痕往下淌,早已没了先前的狠戾,只剩濒临崩溃的偏执与脆弱。
冰冥微微俯身,贴在她耳边,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所有血雾与执念的力量,一字一顿,清晰地砸进她的神魂深处:
“你用你亲姐姐的心脏,去复活你的亲生母亲。”
“那你有没有想过,等她醒过来,知道自己活过来的代价,是另一个女儿的命 ——”
“她会怎么想?”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咲的脑海里。
她浑身猛地一僵。
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住,周身翻涌的狂暴血雾骤然滞涩,连虬结在肌肤上的血色纹路,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缓缓褪去了几分刺目的红。
母亲温柔的脸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眼前。
春日的庭院里,母亲蹲下身,用帕子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糕点屑,眼神温柔得像水;
落雨的黄昏,母亲撑着伞站在巷口,半边肩膀都淋湿了,手里还攥着温热的馒头;
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母亲倒在雨里,用尽最后力气摸了摸她的脸,嘴唇动着,说的是 “好好活着”,不是 “替我报仇”。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