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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下一步

天台的星辉柔光缓缓散尽,微凉的晚风卷走最后一缕血腥戾气,也吹散了笼罩在沙也加身上三年不散的尸灵阴霾。她尚且沉浸在重归人身、洗尽罪孽的恍惚与狂喜之中,四肢百骸久违的鲜活暖意还在缓缓流淌,胸腔里平稳搏动的心脏,真切提醒着她这场逆天重生的真实。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与欣喜,仅仅存续了数秒,便被一段刻骨铭心、深入神魂的破碎记忆,狠狠撕碎。

脑海中骤然炸开激战最后的残破画面——刚才将杏扔了出去,希望杏能够活下去!彼时的她,早已被宿命与操控逼至绝境,唯一的执念,便是拼尽自己最后一丝神魂、耗尽最后一分战力,护住此生唯一的软肋与寄托。

“杏——!杏——!”

沙哑破碎的呼喊骤然冲破喉咙,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惊惧,在空旷死寂的天台之上轰然回荡。沙也加浑身剧烈颤抖,方才重获新生的鲜活血色瞬间从脸颊褪去,整张脸惨白如纸,澄澈的眼眸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恐慌填满。她全然顾不上体会肉身复原的狂喜,顾不上挣脱傀儡枷锁的释然,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剩一个念头:她把妹妹弄丢了。

哪怕化身怪物,哪怕罪孽满身,哪怕永无救赎,她也从未放弃寻找自己的妹妹。可刚刚那场生死决战,她为了护住杏,亲手将人推离险境,如今战局落幕,自己逆天重生,唯独最珍贵的妹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巨大的绝望与悔恨瞬间淹没了她,击碎了她刚刚重获新生的所有底气。

不等身前的冰冥与彩反应过来,沙也加双腿一软,毫无缓冲地重重跪倒在满是碎石尘埃的天台地面上。粗糙冰凉的石面磕蹭着她的膝盖,传来刺骨的钝痛,可这份躯体的疼痛,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煎熬。

她双膝稳稳跪地,腰身深深俯下,额头几乎贴近冰冷的地面,刚刚止住的泪水再度汹涌决堤,温热的水雾模糊了澄澈的眼眸,滚烫的泪珠接连坠落,砸在尘土里,晕开一圈圈浅浅的湿痕。往日里哪怕身陷死局、满身浴血也未曾有过半分弯折的脊背,此刻彻底崩塌,盛满了卑微、惶恐与极致的恳求。

“求求你……冰冥,求求你救救杏!”

沙也加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眸死死锁定身前的少年,眼底盛满了孤注一掷的虔诚与决绝,字字泣血,倾尽所有:“只要你愿意救下杏,无论是什么代价我都认!我们姐妹的性命、我们的忌血血脉、我们所有的一切,尽数都可以献给你!往后余生,我甘愿为仆、为刃、为傀儡,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求你救救我的妹妹!”

冰冥见状心头一紧,没有丝毫迟疑,脚步快步上前,俯身伸手稳稳托住沙也加的双臂,温柔用力将她从地上扶起。森卓洛斯拟态的黑曜石鳞甲悄然流转一层微凉光晕,隔绝了沙也加周身翻涌的负面戾气,塞拉菲娜的治愈光尘细碎洒落,悄悄抚平她身躯的颤抖与心底的恐慌。

少年眉眼温润澄澈,眼底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真切的共情与笃定的温柔,清亮的声音稳稳压住她的哭腔,认真又郑重:“别别别,别说这么奇怪的话,更不用谈什么献祭一切、为仆为刃。”

他轻轻松开手,站直身形,琥珀色眼眸坦荡纯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救赎从不是交易,善意也从不需要等价交换。你放心,我既然救下了你,就绝不会放任你的妹妹身陷绝境。我一定会找到杏,护下她的性命,彻底斩断艾娃施加在你们姐妹身上的所有枷锁与悲剧。”

简单的一句承诺,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空洞的安抚,却带着跨越位面的底气与一诺千金的担当,稳稳托住了沙也加濒临崩塌的全部心神。

沙也加怔怔地望着他,泪水依旧滑落,可心底极致的绝望已然褪去大半,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冀,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

就在天台气氛渐渐趋于柔和安稳的瞬间,一道细碎尖锐的加密电流声骤然划破沉寂。彩腰间别着的专属加密通讯器屏幕骤然亮起暗沉红光,熟悉的来电备注清晰浮现——丽。

神色原本稍稍柔和的彩,瞬间敛尽眼底所有松弛与温柔,周身气场再度回归末世猎人的冷静戒备。她立刻抬手,指尖抵在唇边,对着冰冥与尚且含泪的沙也加,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沉稳肃穆,示意二人绝对保密、切勿出声。

冰冥瞬间会意,利落收敛周身所有气息,烬焓烬曦燧的双色火焰彻底沉寂,紫薇纳米骨骼微调身形,压低所有存在感,安静伫立一旁。沙也加也连忙抬手拭去脸颊泪痕,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敛去所有脆弱,默默稳住心神,配合着保持静默。

彩指尖轻点通讯器接通键,声线冷冽平稳,无波无澜,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完美遮掩了方才天台发生的一切神迹与波澜:“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丽散漫慵懒、带着几分市井玩味的磨砂质感嗓音,背景依旧夹杂着老旧监控设备的细碎电流杂音,指尖敲击键盘的哒哒声隐约可闻:“彩?天台的战局怎么样?顺利打赢了吗?”

不等彩开口回应,一旁的冰冥率先微微挑眉,少年清亮的嗓音带着几分直白的吐槽与戏谑,径直穿透通讯听筒,清晰传入丽耳中:“丽,你这情报做得可不太行啊?这波纯属误导,我们白干一场了。”

电话那头的键盘敲击声骤然骤停,电流杂音瞬间显得格外突兀。丽明显愣了一瞬,随即哭笑不得地抬声反驳,语气带着情报贩子独有的摆烂与从容:“嘛嘛~冰冥小老弟,咱们干情报的本来就不敢保证百分之百精准啊!末世废墟信号残缺、监控破碎、势力交错,我当时只捕捉到城北医院有一名常年身着水手服的少女高频活动,气息诡异、贴合咲的血脉特质,才给出的线索,可没笃定说那就是咲本人。”

她顿了顿,语气转回正经,带着几分试探追问:“说真的,战局到底如何?赢了?咲的人抓到了吗?隐患清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