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墓园地界,他心念一动收拢身后双色龙翼与圣光八翼,双翼流光回缩,顺着后背肌理淡化消散,重新化作水墨荆棘羽翼纹身隐入皮肉,表层防护鳞甲逐层褪去,归于普通温润人类肌理,周身龙族威压、神性气场尽数收敛内敛。只余下一身垂感利落黑色长款风衣,气质干净清俊疏离,眉眼温润平和柔和,全然没有方才天台屠戮尸潮的凛冽杀伐戾气,看起来平和无害、心性纯粹,毫无威慑力。
一路徒步穿行整片崩坏城区,沿途放眼望去满目游荡尸灵、腐坏崩塌建筑、街巷死寂无人烟火,数公里废土范围,这是冰冥遇见的第一个神志清醒、心性完整、具备高阶近身战力的活人幸存者。跨世界独行已久,孤身陷入末世废土,心底难免生出遇见同类的松弛暖意,卸下戒备,脚步不由得下意识加快,想要靠近确认同类安全。
可这份坦荡松弛、毫无戒备的奔赴,全然落在彩眼中,极致违和,极致危险。
如今秩序崩塌、伦理崩坏的东京末世,人性阴毒远比嗜血尸灵更加恶毒可怖。存活人类要么抱团割据、掠夺物资屠戮同类,要么独行狠戾、厮杀自保,全城幸存者人人猜忌设防,步步藏刀暗算,但凡敢在外露天活动之人,无不眼神多疑、周身戾气缠身、时刻备战戒备,绝无例外。她驻守墓园半日,往来所见幸存者皆麻木癫狂、利己冷血,躲在废墟夹缝苟活求生,个个草木皆兵,绝不可能有人,在尸灵肆意横行的野外空地,步履从容松弛、坦荡奔赴陌生持刀之人。
这个凭空出现、横穿废墟而来的少年,太过反常,反常到致命。
近身气息干净纯粹,无尸灵浊气、无忌血嗜血戾气、无掠夺者阴狠恶意,身手来历全然未知,眼底澄澈干净,没有末世求生者刻入骨髓的戒备、阴翳、贪婪,一切都不合末世常理。
刹那之间,彩周身流动气息瞬间彻底冰封冻结,多年刺客近身狩猎本能瞬间拉满,神经高度紧绷,身形利落侧身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压低,双膝微曲蓄力,双手双刀交叉抬至胸前,双刃锋利刀尖精准对准冰冥心口脏器要害,刀尖寒光凛冽刺骨,腕部肌肉蓄力紧绷,随时可以突进穿刺、一击制敌。淡褐色眼眸覆满层层寒霜,极致警惕死死锁定冰冥抬手、落脚、眼神所有细微动作,分毫破绽、分毫异动都不会放过。
“站住。”
清冷女声低沉克制,声线平稳无起伏,不带半分人情温度,字字充满戒备疏离,“你是谁?为何刻意靠近我?”
双刃刀尖近在咫尺,刺骨寒意直接抵上风衣面料,穿透布料贴肤微凉,冰冥立刻稳稳停住脚步,身形松弛自然,肩臂放松下沉,没有半点握刀蓄力、调动本源、侧身反击的敌对姿态,当即平缓抬起双臂,掌心朝外摊开,直白示意自己全无攻击敌意,姿态坦荡温和,毫无伪装。
他平视看向眼前冷艳持刀少女,清晰看清她眼下朱砂美人痣、隐忍破碎的气质、标准忌血嫡系双刀格斗站姿,结合此地墓园地界、血脉气息波动,瞬间精准辨认出对方身份——此方末世世界,忌血本家嫡长女,彩。
“抱歉,我步子急了,冒犯了。”冰冥眉眼柔和弯起,眼底带着孤身许久遇见活人的纯粹松弛笑意,语气直白坦荡,没有末世人心惯用的试探、伪装、弯弯绕绕,“一路从中心城区横穿废墟过来,沿路遍地都是畸变尸灵怪物,游荡围堵不断,足足半天时间,没有见到一个神志正常的活人,看见你安稳站在这里,一时心生暖意太过激动,才快步靠近。”
他微微垂眸放缓语调,精简克制做自我介绍,刻意跳过跨世界裂隙穿梭、位面救世使命等复杂内幕,只用通俗直白话语降低对方戒备:“我叫冰冥,自身来历比较复杂,一时半会难以细说,简单概括,就是从其他安稳世界,被空间裂隙强行传送至此。我没有掠夺物资的想法,没有觊觎血脉、加害你的心思,单纯庆幸绝境遇见同类幸存者。很高兴认识你。”
墓园枯风卷动枯叶落地,灰雾缓慢流动,整片地界气氛静默僵持,刀剑未收,戒备未消。
彩握着刀柄的双手力道分毫没有放松,双刃刀尖始终精准锁定心口不曾偏移分毫,心底猜忌、疑惑翻涌不止,心绪难平。
她数年末世厮杀,见过目的性极强、假意和善觊觎忌血血脉的外来掠夺者,见过演技精湛、伪装温柔伺机背刺的抱团幸存者,见过被忌血能量蛊惑癫狂、失去理智的猎尸人,形形色色恶人尽数见过,却从未见过这般异类之人。
身处尸灵围城、人性崩坏、信任归零的绝望腐都东京,他周身干净通透,待人坦荡直白,不刻意伪装、不暗藏杀意、不设防自保,坦然自报姓名来历,直白展露绝境遇见同类的真切欢喜,全然不怕她双刃挥下、当场取命,毫无末世该有的防备利己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