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沉没三天后,情报部门从许三多拍回的照片里挖出了第一块拼图。照片上的阿拉伯语标签被放大、翻译、交叉比对,最终指向一个名字——尤里·尼古拉耶维奇·科洛夫斯基。尼古莱。这个人在G.T.I.的情报数据库里有一份厚厚的档案,厚到谢菲尔德第一次翻开时都挑了下眉毛。
乌克兰籍,前苏联海军步兵,苏联解体后转入毛熊国海军特种作战单位服役,参加过第一次车臣战争。退役后从事国际航运,在货船上一干就是近十年。但情报部门的深入挖掘发现,他的真实身份远比简历上复杂——克格勃海外情报局注册外勤人员,代号“乌鸦”,在苏联解体前就被安插进黑海航运公司,专门负责追踪苏联军火在解体后的流失流向。苏联解体后他的档案被埋在克格勃改组后的混乱中,但他的联络人没有忘记他。与此同时,英国军情六处在数年前策反了他,给了他新的代号和加密通讯频道,利用他在毛熊国军火走私网络中的位置获取了大量关于扎卡耶夫组织的情报。
他是双重线人。为两个国家的情报机构工作,同时活在三个身份里——货船大副、克格勃幽灵、军情六处资产。
谢菲尔德把这份档案拍在桌上时,会议室里坐了四支小队。普莱斯看到档案封面上的照片,嘴角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是你”的表情。
“你认识他?”袁朗注意到普莱斯的反应。
“认识。数年前在几次联合任务里合作过。”普莱斯翻开档案,指着尼古莱的照片,“他表面上是个货船调度员,实际上是军情六处在东欧最可靠的线人之一。我当时被借调去处理一个涉及波罗的海军火走私的多国联合调查,他作为航运内部线人提供了关键证词。那次任务我们被纳尔奇克帮的人堵在塔林港的一个货柜堆场里,他抢了一辆叉车撞开通道把我们带出去的。合作之后一直保持加密联系,但他从来不告诉我他还在为谁工作。现在我知道了。”
科兹洛夫坐在后排,从普莱斯手里接过档案翻了几页,忽然用俄语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他站起来把档案还给普莱斯,在会议室里走了半圈,然后停下,背对着所有人,声音压得很低:“我认识他。不是档案里认识的——是战场上认识的。车臣,格罗兹尼。他是我手下最好的突击兵。后来他退役了,我再没见过他。我以为他去当水手了。原来他一直在当间谍。”他转过身,看着谢菲尔德,“他现在在哪?”
“乌克兰边境,被反政府武装俘虏。关押点是一栋废弃安全屋。情报部门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和关押坐标,乌克兰政府也批准了G.T.I.派遣小型突击力量进入其领土执行营救任务。条件很苛刻——行动必须严格保密,任务窗口十二小时。”
“够了。”科兹洛夫打断他,“给我任务细节。”
普莱斯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将卫星照片上安全屋的结构图放大。一栋两层砖混建筑,外围低矮围墙,正门朝南,后门通向一片树林,院子里停着两辆改装皮卡。
“情报确认,关押点是一栋废弃安全屋,砖混结构。外围有低矮围墙,正门朝南,后门通向树林。尼古莱被关押在二楼最东侧房间,窗户有铁栅栏。看守兵力约两个班,配备AK步枪和至少一挺轻机枪,围墙外侧可能有少量爆炸装置。编组如下:突击组由我带队,李峰担任副指挥;破门组由科兹洛夫带铁锤负责正面破门和火力压制;狙击掩护由幽灵和宋峰建立双人观察网;搜索组由肥皂带赵青龙和盖兹逐层搜索定位尼古莱;后路警戒由袁朗带拓永刚和铁锤一名机枪手守住后门树林方向;小强负责接应车辆和撤离路线安全保障。”
科兹洛夫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话。
直升机在乌克兰边境以北的晨雾中起飞。科兹洛夫坐在机舱最宽的位置上,膝盖上横着一把改装过的短管突击步枪,整条右腿在微微抖动——不是紧张,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力量在肌肉里蓄势。赵青龙坐在李峰旁边,把92式的弹匣逐个压进战术背心的弹袋里。拓永刚膝盖上放着防寒面罩,忽然问赵青龙上次在边境救的那个锁骨被砸断的男孩后来怎么样了。赵青龙说锁骨接上了,武警送他去县里上学。拓永刚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次也是救人,希望这个尼古莱也能活着出来。
许三多把爆破器材箱固定在货网栏上,箱盖内侧贴着他自己画的低温补偿参数表。他转头对李峰说安全屋是砖混结构,定向切割索可以只炸门锁不伤墙体,但门后如果有武装人员药量必须精确到克级。费舍尔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说砖混结构的墙体密度比混凝土低百分之三十左右,药量比标准再降些许就够。两人在舱板上用防水笔快速写了几行公式,许三多抄在笔记本上,折页做了标记。
直升机贴着晨雾下降,安全屋的轮廓在树林边缘若隐若现。普莱斯站起来拉开舱门,冷风灌进机舱。李峰抓住绳索滑下去,靴底触地时地面被晨露浸得松软,落地瞬间顺势往前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立刻举起95式步枪扫过前方扇形区域——手语打出“安全”。身后依次传来沉闷的落地声,科兹洛夫的盾牌手最后一个着地,重型防弹盾在触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盾面内侧焊着的弹匣夹哗啦响了一声。
幽灵和宋峰早已各自进入狙击阵位。幽灵伏在安全屋西侧约三百米外一栋废弃谷仓的屋顶上,身下垫着一片破帆布;宋峰趴在他左侧十几米外一处被藤蔓爬满的老石磨台后,残墙恰好卡在视线死角边缘,挡不住射界但能遮住呼吸和枪口焰。两人的瞄准镜交叉覆盖整个安全屋正面和侧翼,热成像里能看到院子里两个流动哨兵正抽着烟来回走动。
普莱斯用手语下达最后指令:突击组就位,破门组上。
科兹洛夫带盾牌手贴墙根摸到正门。他竖起手指倒计时——三、二、一。盾牌手侧身顶开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院子里的哨兵刚转头,科兹洛夫的短管突击步枪已经响了——两个点射,一人倒地,另一个捂着肩膀踉跄后退,被第二发子弹击中胸口。与此同时幽灵和宋峰的狙击步枪几乎同时开火,二楼窗口和后门哨兵先后冒出红雾。正在楼顶巡逻的武装分子被相继击倒,尸体从房顶滚落砸在院子泥地上发出闷响。
“正门清除。二楼窗口清除。后门清除。”幽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安全屋内的武装分子被惊醒了。一楼的几个房间同时传出喊叫声和枪栓拉动声,有人用土语喊着什么。肥皂带搜索组从楼梯往上冲,赵青龙和盖兹紧贴楼梯两侧扶手交替掩护——楼梯宽度刚好够两人并排切角,赵青龙的步枪枪口向上压制二楼走廊尽头,盖兹用M4从楼梯另一侧交叉覆盖走廊拐角。
二楼走廊又长又窄,两侧各有多个房间,霉味和劣质烟草混在一起。肥皂压低声音数着门牌,踹开最东侧房门。一个穿着脏兮兮衬衫的中年男人被铐在暖气片上,脸上有淤青,嘴唇干裂,但眼睛还亮着。他看到踹门的不是叛军而是戴着骷髅面罩的士兵,咧嘴笑起来。
“你们他妈的可算来了。”尼古莱的声音沙哑,但英语很标准。
肥皂蹲下用枪托砸开手铐。“能走吗?”
“腿没断。”尼古莱揉着手腕站起来,往门外看了一眼,“他们还有多久到?”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