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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紧急救援(一)

滇省边境的密林和戈壁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的空气能拧出水来,作训服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雾气。砍刀挥出去,藤蔓断口处渗出黏稠的白色浆液,溅在手上又痒又辣。李峰走在队伍前列,砍刀在手里挥了不知多少下,虎口被刀柄震得发麻,掌心磨出一圈新茧。头顶的树冠把阳光遮得只剩几缕碎金,落在地上像谁撒了一把铜钱。脚下是腐殖质和烂泥混在一起的混合物,靴子踩上去软塌塌的,拔出来时带着一股沤烂的草木味。

“这鬼地方比戈壁还难走。”赵青龙在后面嘟囔,他的靴子刚从一个泥坑里拔出来,裤腿上糊了一层黑泥,“戈壁好歹是干的,这里连裤裆都是湿的。”

“你裤裆湿是因为你踩水坑里了。”拓永刚跟在他后面,伸手拨开一根弹回来的树枝,“跟地形没关系。”

“闭嘴。”

袁朗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的指北针在密林里不太好使。树冠太密,卫星信号断断续续,GPS屏幕上跳了几个数字就变成一片空白。他把指北针收起来,摊开防水地图,指尖点着一条用红笔标出的虚线:“这条路线和清源缴获地图上标的牧道重叠了大概三分之一。前面再走两公里有个废弃伐木场,情报说那里是他们最大的加工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到了伐木场之后分两组。李峰带一组从北侧切入,我带二组从南面包抄。外围有流动哨,配了AK和手榴弹。突入的时候先把哨兵控制住——动作要快,不要给他们反应时间。”

李峰点头,把地图折好塞进防水袋,转头朝身后喊:“成才,前面伐木场外围流动哨大概几个,交给你和宋峰。”

成才正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擦瞄准镜镜片。这里的湿度太大,镜片每隔几分钟就蒙上一层薄雾,他用镜头纸反复擦了好几遍,最后干脆把镜盖合上。“几个流动哨?距离多远?”

“先去制高点看了再说。宋峰跟你一起,找两个能覆盖伐木场南北两侧的阵位。”

成才和宋峰一前一后钻进密林。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层叠起来的湿报纸上。树干上爬满藤蔓,藤蔓上又长着蕨类,每一步都要用手拨开挡路的枝叶。空气中弥漫着腐木和菌类的味道,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在头顶怪叫一声,声音在密林里回荡,让人分不清方向。

他们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爬上伐木场东侧的一处陡坡。坡顶有几块风化的花岗岩,石缝里长着几丛锯齿状的野草,叶子边缘锋利得像刀片。成才趴下来架起狙击步枪,用瞄准镜缓缓扫过伐木场外围。

“北侧两个,南侧两个,中间机枪手。”成才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还有一辆皮卡,改装过的,车斗里焊了钢板,可能装了重机枪。妈的,这帮人把伐木场改成了碉堡。”

“机枪手在什么位置?”李峰问。

“原木堆旁边,架着轻机枪,枪口朝北。旁边还有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人,估计是被拉来看守的。打不打?”

李峰沉默了几秒。“先别打。等突击组就位,让赵青龙从侧面摸过去,看能不能把人控制住。如果对方先开枪,你再打。”

“收到。”

突击组沿伐木场北侧的排水沟摸过去。这条排水沟是伐木场废弃后留下的,沟壁长满青苔,青苔上又凝着一层水珠,手指按上去滑腻腻的。沟底有几厘米深的积水,水面上漂着腐烂的树叶和几颗不知名的红色浆果。赵青龙走在最前面,尽量放轻脚步,靴底踩在淤泥里发出轻微的噗叽声。拓永刚跟在侧后方,保持着训练场上反复磨合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后颈的汗珠,远到不会被同一颗手榴弹覆盖。这个距离他练了大半年,从砺剑演习的矮墙拐角开始纠正,到清源行动的土崖追击,再到戈壁追捕的干河床,现在终于刻进了肌肉记忆。

接近原木堆时,赵青龙从排水沟边缘探出半个头。机枪手正低头卷一支烟,手里的烟纸被汗水浸得发软,卷了几次都没卷好。旁边那个年轻人蹲在地上削木棍,看模样不过十五六岁,瘦得颧骨凸出,锁骨窝深得能盛一勺水,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红绳已经褪色成灰白色。他嘴里嚼着槟榔,眼神空洞,像对周围的一切都麻木了。

这孩子看着不像自愿的。赵青龙按住送话键:“目标确认。机枪手旁边有个少年,看样子是被胁迫的。我先控制机枪手,少年交拓永刚。”

“收到。注意安全。”李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赵青龙从排水沟翻出去,压低身形沿原木堆的阴影摸过去。原木上的树皮已经干裂,裂缝里爬着几队蚂蚁,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霉菌混在一起的酸味。距离接近时脚下一根枯枝咔嚓一声断了——声音在密林里格外清脆,像骨头被掰断。机枪手猛地抬头,手往枪柄方向伸。

赵青龙扑上去。一把扣住他手腕朝反方向拧,膝盖压住他后背,整个人的重量把他摁进泥地里。机枪手的脸被压在腐叶堆里,想喊喊不出声,嘴里塞满了腐烂的树叶。旁边那个削木棍的少年下意识抓起地上削尖的木棍朝赵青龙捅过来——动作不是训练出来的,是本能,是被人用恐惧灌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

赵青龙侧身躲过,反手抓住他手腕一拧。木棍脱手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水沟里。少年浑身发抖,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茫然,像一只被猎夹夹住的野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别动!我们是解放军!不会伤害你!”赵青龙单手压住少年的肩膀。

少年停止了挣扎。嘴唇颤抖,眼泪突然涌出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滴在赵青龙的手背上。他嘴里反复说着同一句话,用的是方言,赵青龙听得不太清楚,但大致能猜到——“他们说我不做就要杀我妈。”

赵青龙松开手把少年从地上拉起来。少年的手腕很细,细得让人不敢用力握,皮肤上还有几道旧伤疤,是绳子勒过的痕迹。“把他带到安全位置。”他按住送话键,“机枪手清除。少年控制住了——是被胁迫的,家人被威胁。人没受伤,情绪不太稳定。”

“收到。继续推进。”

李峰带另一组从南侧突入。伐木场内堆满了一袋袋用化肥包装着的制毒原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像醋和氨水混在一起又加了一勺烂鱼。几个大铁锅架在砖头砌的灶台上,锅底的化学残留物还在冒着黄绿色的烟。一个武装分子正往外搬运蛇皮袋,看到突击组冲进来,扔下袋子就跑。

“站住!”李峰举枪瞄准。那人边跑边掏出一颗手榴弹,手指扣在拉环上正要扯。李峰扣动扳机,三发点射。第一发击中肩膀,第二发击中腿部,第三发擦着耳朵飞过去打在原木上。手榴弹脱手掉在地上,滚进水沟里。

“手榴弹!趴下!”李峰吼了一声。

所有人卧倒。手榴弹在水沟里爆炸,闷响被泥水裹住,溅起的泥浆打在树叶上哗哗作响。弹片嵌进树干,有几片擦着赵青龙的头盔飞过去,打在原木上留下几道白色的凿痕。

“操!”赵青龙从泥里抬起头,“差半米老子就交代了!”

“你还活着就继续打!”李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

赵青龙从北侧冲进来清掉了躲在原木堆后面的两个武装分子,其中一个正抱着AK往弹匣里压子弹,被赵青龙一刀背砸在手腕上,枪脱手飞出去撞在铁锅上发出当啷一声响。拓永刚堵住后门,把一个试图从后窗翻出去的武装分子拽回来按在地上,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抽出手铐锁死双腕。

整个突入过程不到十分钟。加工点内的制毒原料和成品毒品全部缴获——蛇皮袋堆成一座小山,铁锅里还在冒着酸臭的烟。李峰用匕首挑开一个蛇皮袋,里面是压得严严实实的白色粉末。他凑近袋口用手扇了扇气味——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混合着化学品特有的甜腻气息直冲鼻腔。这种味道他在清源行动收缴的制毒窝点里闻过,是粗加工海洛因的典型特征,化学品残留很重,但靠鼻子只能初步判定,最终确认还得等试纸和化验结果。

“这批货和戈壁追捕缴获的包装一致。”他把匕首插回鞘里,转头对许三多说,“采样封好,回去送检。”

许三多从背囊里掏出密封袋和取样勺,蹲在地上小心地从蛇皮袋中取了少量粉末封进袋口,用记号笔在袋上标了编号和时间。“先闻了一下,酸味和清源那批一样。等化验。”

“够了。”袁朗走过来,看着堆成小山的蛇皮袋,“这批货要是流出边境,够害死几千人。”

许三多蹲在水沟边检查那颗爆炸的手榴弹残片。引信是手工改装的,用了车库遥控器的电路板和一个从收音机上拆下来的继电器,焊点粗糙,焊锡用量不均——和他们在清源缴获的引爆器一模一样。“这批货和清源那个境外网络是同一个供应链。”他拿起那枚残片在指间轻轻转动,“引爆器的焊点工艺和戈壁作坊里缴获的是同一批人做的。”

袁朗走过来蹲下,接过残片看了一眼。“记下来。这些细节回去要写进报告里。”

任务完成后队伍撤回临时营地休整。密林的夜晚来得很快,天黑之后雾气开始从地面升起,在树冠间凝成一片白色的海。李峰坐在帐篷边上擦枪,枪机上还沾着伐木场排水沟里的淤泥,他用蘸了枪油的刷子细细清理,每个零件都擦了一遍才装回去。拉枪机,扣扳机,击发。咔哒一声。枪机复位的声音在安静的密林里格外清脆。

许三多蹲在篝火旁边翻看从伐木场起获的账本。手写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交易记录,日期从去年初延续到现在,毒品重量精确到克,接头地点用代号标注,付款方式有现金也有实物——食物、药品、枪支弹药。他在其中一页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