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大衣上还带着夜风的气息。他手里那个加密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所有人就知道——这不是演习通报。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吴哲敲键盘的手指都停住了。成才把擦枪布放在膝盖上。赵青龙原本靠在椅背上，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许三多从角落里抬起头，手里还握着半块压缩饼干。
“上级密电。”赵天没有坐下，直接站在白板前面。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藏区边境刚发生恶性事件。一伙国外不法分子潜入藏区后，勾结当地少数被蛊惑的群众，在边境通道设卡收过路费，对拒绝交钱的过往牧民实施暴力殴打。已经有人死了。一个牧民，四十七岁，赶牦牛经过他们设卡的山口，不肯交钱，被拖下车用石头砸了后脑。他儿子十四岁，上去拉他爹，被一枪托砸断锁骨。人没死，但孩子以后右胳膊能不能抬起来，要看恢复情况。”
他翻开文件夹，把几张现场照片贴在白板上。照片是边防部队用长焦镜头从对面山坡上拍的，画面不太清晰，但足够看清楚：一条狭窄的山路上横着一根削尖的圆木，圆木后面站着几个穿迷彩服的人，脸上蒙着面罩，手里端着AK步枪。路边躺着一个人，身体蜷缩，头部附近的地面上有一片深色的痕迹。
“从作案手法和遗留的境外制式装备判断，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武装渗透活动。情报部门分析，这伙人里有至少多名核心成员是境外雇佣兵，专门负责训练当地被蛊惑的牧民使用武器和设置路障。他们的目的不是抢钱——收过路费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在这条边境通道上建立武装据点，为后续更大规模的渗透行动铺路。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设卡盘踞并活动了数周。”
他合上文件夹。“上级命令——龙麟立即进入战备状态，所有人员取消休假，全面投入行动。这次是多单位联合围剿，参战单位包括武警特勤支队和边防部队，由武警X支队负责行动总协调。龙麟一队和二队全部参战，袁朗和陆峥分别担任突击群指挥员。行动代号‘清源’。具体任务分工和作战区域会在出发前下达。你们还有不到十个小时准备。”
袁朗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任务简报会在天亮后由武警方面统一组织。现在，各队检查装备，弹药、通讯器材、防寒物资全部按高原山地标准配发。这次是在海拔四千米以上地区作战，氧气含量只有平原的六成。每个人带上抗高原反应药品，许三多你负责逐人检查携行具的密封条和药品数量。爆破组和侦察组的器材必须在出发前完成双人复核——成才你和宋峰把所有观察器材的备用电池配好。有问题现在提。”
成才举手。“袁队，高原山地狙击阵位的气象参数和低海拔差很多，我需要最新的气象预报数据来做弹道修正表。”
“吴哲，联系武警方面，拿到目标区域最近一周的气象数据，包括风速、气压、能见度。天亮前给成才和顾渊一人一份。”
吴哲点头，已经在敲键盘。
“子墨，你和三多负责打包备用的切割索和导爆索，雷管单独放，防水袋双层密封。高原夜间温度零下十几度，普通导爆索在低温下会变脆，用耐寒型号。”
李子墨和许三多同时站起来往门口走。许三多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桌上那半块压缩饼干揣进口袋。
拓永刚举手。“袁队，空降渗透需要目标区域的高空气象数据和着陆场侦察照片。”
“着陆场侦察由无人机完成，苏牧在出发前把照片传你。高空气象数据吴哲一并弄。”袁朗扫了一眼全队，“所有人在出发前给家里打个电话。不是诀别——是让你们告诉家里人，接下来一阵子你们在山上，信号不好，别担心。”
散会后李峰和陆峥并肩走在走廊里。陆峥手里拿着刚发下来的加密文件夹，边走边用铅笔在第一页空白处画简易地形剖面。“清源和砺剑完全不一样。砺剑是对称对抗，清源是不对称清剿。对手不是正规军，是雇佣兵加被蛊惑的牧民。打这种仗最难的地方不是火力——是怎么在混杂人群中分辨谁是敌人谁是群众。那些被蛊惑的牧民手里也拿着枪，但他们不是真正的敌人。打死一个被迫拿起武器的牧民，和打死一个雇佣兵，性质完全不一样。”
“所以这次清剿的核心不是杀伤数量，是抓捕和缴械。雇佣兵要抓活的，缴获的武器要登记造册。”李峰靠在走廊墙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被蛊惑的牧民如果能争取过来，以后就是边境线上的眼睛。争取不过来，也不能把他们推到对面去。”
“武警方面应该会有详细的甄别方案。到了之后先跟他们对接。”
走廊尽头传来赵青龙和拓永刚的说话声。拓永刚蹲在装备室门口往背囊里塞防寒手套，赵青龙在旁边把氧气瓶往携行具侧面挂。“海拔四千米以上，你空降兵的底子够用，但别逞强。上次高原演习你跑太猛喘得跟拉风箱一样，这次压着节奏走——冲太快缺氧的不是你一个，全队都得停下来等你。”赵青龙把氧气瓶挂好，拍了拍拓永刚的肩膀。“知道了。这次你冲前面，我跟着。”拓永刚仰头看着他。“行。谁先到谁请对方吃单兵自热米饭。”赵青龙说完拉上携行具拉链。
许三多在隔壁医疗室里跟方白对药品清单。方白从药柜里把抗高原反应药品、冻伤膏、止血粉一样一样拿出来，许三多逐人逐项核对密封条和数量。他把便携式氧气瓶的呼吸面罩逐个拆开检查密封圈，又把每个药盒用防水袋包好并用记号笔写上队员的名字。方白将急救包的止血带和绷带分给许三多一份，让他直接塞进自己的战术背心备用。“你上次演习在碎石坡上爬了几百米膝盖磨破了也没吭声——这次别忘了带冻伤膏。”许三多嗯了一声把冻伤膏塞进急救包，然后继续检查氧气瓶密封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