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部设定演习第一阶段为防御抗敌。蓝军加强机步团在正面构筑了三道防线,依托山地梯次配置火力点,工兵连在山谷入口布设了雷场和反坦克壕。红军数字化合成旅在第一天就展开了全正面攻势,装甲营从山谷正面推进,机步连从两翼迂回,陆航直升机团在中路提供空中火力支援。导演部的战情通报写得很清楚:红军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和制空权,蓝军正面防线的压力从第一天起就拉满了。
袁朗在特战群指挥所里待了不到半天就坐不住了。蓝军正面打得很有章法,但这本来就不是特战该待的地方。他把指挥权交给何志军,带着唐战和李兆龙直接进了前沿观察哨——他要亲眼看到红军后方通讯节点和电子对抗阵地的部署情况。李峰和陆峥留在指挥所盯着沙盘,导演部不断更新态势图,红军的装甲箭头像一把逐渐收紧的钳子,缓慢但坚决地挤压着蓝军防线。指挥帐篷里几个参谋对着电台交替通报最新的火力覆盖区域,发电机嗡嗡低鸣,有人用水壶盖压住被风吹得卷边的态势图纸。
袁朗掀开门帘走进来时带进一股山里的冷风。他站在地图前,指尖点着红军通讯中继站所在的方向:“红军电子对抗确实厉害,蓝军炮兵团两次试射都被他们的干扰机压得死死的,炮弹根本没机会校准。不先把干扰阵地打掉,后面火力引导根本铺不开。”他用指关节敲了敲地图上代表干扰站的那个红色三角,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李峰把导演部刚传来的最新侦察情报摊在桌上。红军通讯中继站设在河谷后方一处废弃营房内,外围配属一个警卫排和两辆装甲车,东侧是电子干扰阵地,西侧是红军的补给中转站。三个目标互为犄角,打任何一个都会惊动另外两个。他盯着那张侦察照片看了很久——照片是侦察分队用长焦镜头从山脊上拍的,画面里的干扰站天线阵列像一排金属芦苇,密密麻麻竖在河床边的平地上。
“三个点,同步打不现实。再精确的时间差也不可能同时突三个点——必须分出先后,把最关键的那个先端掉。”李峰把照片递给陆峥。
陆峥接过照片在手里转了半圈,铅笔点着干扰站的天线阵列:“先打干扰站。红军的电子干扰机一瘫痪,蓝军炮兵和电子对抗营就能恢复作用,后面的火力引导才有依托。干扰站是整个链条里最关键的一环,优先级最高。”
李峰点头,把这个判断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干扰站打掉之后通讯中继站和补给站可以同步打。一队二队各负责一个目标,通讯协调的压力也比同时突三个点小得多。”
成才和宋峰在沙盘左侧并排坐着,面前摊着两张标注了潜伏阵位的航空照片。成才在一个阵位上点了两下:“这个阵位可以同时覆盖干扰站正门和侧翼出口,但需要潜伏到红军换岗时才可能抓住无人巡逻空档。这段坡面几乎没有植被遮蔽,稍微用力的移动都可能暴露位置,得提前在伪装布下塞软垫缓冲膝盖压力。”他的手指沿着碎石坡缓缓划过去。
“红军夜间巡逻的听力范围我算过了。碎石地的坡面只要不踢动就能控制声响,姿势本身可行。但我们俩得交替观察——一个人盯着正门,另一个人盯侧翼出口,每半小时轮换一次视觉焦点,否则眼睛会僵。”宋峰把自己标注过的版本摊开,每个阵位旁边用铅笔注明了海拔、预期视野覆盖范围和预估风向。
成才把观察网覆盖范围和撤退路线又核对了一遍,手指在两个备用阵位之间来回比划:“万一你那边先暴露,我这边能看到你吗?”
“能看到。我的阵位在你左侧,中间隔一道矮坡,视线有遮挡但不影响观察。只要你还在阵位上,我就能看到你的位置。反过来也一样。”宋峰在照片上点了点两个阵位之间的位置。
成才靠回椅背,把这个回答在心里反复掂量了几遍——它不是保证,只是一个知道彼此在哪儿的人给出的确认。足够了。
赵青龙和拓永刚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干扰站外围地形图。赵青龙用铅笔尖点着图上一个位置:“东侧有一排废弃车库,车库后面是干涸的排水沟,可以直接插到干扰阵地侧门。排水沟上头有段废弃水管,管壁锈得厉害,踩上去会响——得绕开水管从沟底走。”
拓永刚拿过铅笔在排水沟尽头加了一堵矮墙,墙的位置正好卡在车库和侧门之间,笔尖在墙上顿了一下,加深了标记:“这个位置距侧门很近,能打掉门外的哨兵。干扰站东侧火力点的出口刚好在突击组切入方向的重叠点。矮墙后面需要一个人先到位压制——先到位的人在墙根蹲几十秒,我带另一人从排水沟冲上去。这几十秒里你先清掉侧门外的哨兵,摸清干扰站内的动静。”
赵青龙看了片刻:“谁先上?”
“我。”拓永刚把铅笔往桌上一搁,“以前在空降兵打演习从来不想那么多——冲就完了,现在得算每段墙的厚度。”他看着赵青龙的眼睛,忽然笑起来,“你现在不嫌我慢了?”
“你现在开始用脑子冲了。”
许三多和李子墨蹲在沙盘另一边,面前摆着干扰站的建筑结构图。他们把从不同角度得到的地形数据汇总起来——导演部提供的水文资料显示干扰站西侧有片浅洼地,涨水时会被淹成临时沼泽,但这几天没下雨,洼地干燥可通行。许三多指着洼地边缘一道围墙:“墙后面是天线基座,天线一倒信号就断。从洼地摸过去,天不亮之前就能切掉它。”
“用什么切?”李子墨问。
“定向切割索。模拟爆破装置带的切割索,精确度够切天线基座的连接件,不会伤到天线本身。”许三多翻开导演部下发的演习规则手册,手指点着其中一条,“导演部批了,切割索切天线基座属于允许操作,只要提前报备切割点坐标。”
李子墨在墙上画了条虚线:“这一炸把墙开了之后脱落的碎石会顺带挡住干扰站后门的通行口——对方就算想从后门出来也很难立即组织追击,等于给从正门突防的人多了一层掩护。现在要确认的是切点偏差超过允许范围时,脱落的材料会不会直接砸进旁边那个电缆井。”
许三多嗯了一声,手指沿着那道虚线缓缓划过去:“那就再往西偏移,把切点定在墙垛根部——墙塌下来压住后门台阶但不碰电缆井盖。”
“行。”李子墨把偏移后的坐标记在图上。
二队的作战准备在陆峥的宿舍里进行。齐恒把通讯中继站的结构图钉在墙上,苏牧和宋航坐在床沿,面前摊着侦测设备记录的数据。宋航说红军干扰站的跳频规律已经被他反复核验过,破袭一旦开始,他可以通过备用信道插入干扰站的控制信道。干扰站瘫痪后红军的通讯中继站会立刻顶上,但顶上的瞬间会有极短的信号空档。苏牧点头说这个空档足够突击组靠近。
叶飞靠在窗台边上,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喻林的圆盾——他在想突进去的时候盾面角度要偏几度才能同时挡住正前方和侧面的模拟弹。秦烈蹲在地上把模拟爆破装置的卡扣重新调了角度,说通讯站外墙的厚度他从宋航拍的侦察照里估算过,定向切割索刚好能在门框上炸开标记而不会触碰到旁边设备。方白在给止血带重新归类,抬头看了一眼秦烈的爆破装置,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整理卷成圆盘的止血带。迟宇坐在角落里反复听红军通讯截获的录音,偶尔在纸上记几个词。门外传来擦枪的声响,顾渊把板凳搬到门口,拆了狙击步枪的枪机,用擦枪布一遍一遍地抹,过几分钟探头进来问一句:“定了没有?”
齐恒头也不回:“还没,你继续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