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大队的综合考核在第六周的最后一天结束。
龙麟小队九个人全部通过所有科目。赵青龙的水下导航最终偏差从最初将近二十米缩到了两米以内，他把海流当成路面坡度——不再硬抗，而是顺着海流分量方向偏转推进角度，让最终轨迹抵消漂移。许三多的武装泅渡成绩从垫底升到了中游，在浅水区练了几百次的入水角度终于变成了肌肉记忆。吴哲的防水笔记本上多了近百页两栖作战数据。陈默通过所有考核，一如既往地沉默。
武钢在成绩单上签了字，抬起头看着面前九个人。他的脸还是那么黑，声音还是那么沉。“你们老A的兵，底子比我想的硬。”他把成绩单递给袁朗，“明天你们离队。今晚食堂加菜。”
队列里，蒋小鱼低声对许三多说：“武黑面居然表扬人了。”许三多问加菜吃什么，蒋小鱼说海鲜饺子，鱿鱼猪肉韭菜馅的。
当天晚上的食堂里，海鲜饺子的蒸汽把窗户熏得白茫茫的。蛙人中队的兵和龙麟小队的兵挤在一起，筷子在盘子上碰得叮当响。蒋小鱼端着一盘饺子坐到许三多对面，嘴里塞着饺子还在说白天考核时许三多入水角度的问题。赵青龙和鲁炎坐在角落里，两个话少的人不知道怎么坐到了一起，中间只说了几句话。鲁炎说：“你那水下导航进步很快。”赵青龙说：“你教的。下次再来比。”鲁炎点了点头。
李峰和李子墨并肩坐在靠窗的桌子旁。窗外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食堂里弥漫着海鲜饺子和醋混在一起的香味。
“明天你们走？”
“明天一早。”
“去哪？”
“上面还没说。袁队只说了有新的训练安排。”
李子墨点了点头，端着搪瓷杯喝了口水。海风吹进来，把食堂里的蒸汽吹散了一些。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杯子。“两年前在钢七连，咱俩一起入伍。后来我转了海军，你留在钢七连守空营房。再后来你进了老A，我还在海军。”他笑了一下，“好像总是你往前走一步，我追上一步。追上了，你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海军也往前走。”
“是往前走。但和你们不一样。”李子墨转过头看着窗外夜色里的大海，“你们老A打的是硬仗——选拔营那么残酷的淘汰率，你们撑过来了。这一个月跟你们一起训，我看得出来，你们这队人和普通特战队员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我说不清楚。但我知道你们将来要去的地方，比这片海更远。”
李峰没有回答。龙麟的编制是保密的，即便对李子墨这样的同年兵也不能透露。但他知道李子墨说的是什么——那种“不一样”不是装备，不是技能，是选拔营九十六小时审讯里用真药注射筛出来的意志力。能扛住真药的人，骨头的密度和常人不同。
“子墨。”
“嗯？”
“我在老A等你。”
李子墨愣了一下。李峰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这句话本身已经足够。不是“你来试试”——是“我等你”。这意味着他相信李子墨能做到。
“老A选拔，不是每年都有。”
“我知道。所以我等。”李峰把筷子放在空盘子上，“你在这片海里磨了两年多。你的水下导航，你的操舟节奏，你的入水角度——每一项都够格。差的不是本事，是机会。机会来了，你得抓住。”
李子墨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海浪在黑暗中涌上来又退下去。两年多前在钢七连，他和李峰、许三多一起趴在草地上做俯卧撑，史今在旁边数数。后来史今退伍了，高城调走了，钢七连散了。他从陆军的列兵变成了海军的蛙人，李峰从钢七连的列兵变成了老A的兵。现在李峰站在他面前说“我在老A等你”——不是同情，是认可。
“行。”李子墨说，“等我。”
第二天早上，猛士越野车停在宿舍楼下。龙麟小队九个人背着背包上车，蛙人中队的兵们站在操场边上送行。蒋小鱼站在队列前面朝许三多喊：“三多！下次来别让我在游泳场上再赢你！”许三多从车窗探出头：“下次不一定谁赢谁！”鲁炎站在蒋小鱼旁边没有说话，但朝赵青龙微微点了一下头。赵青龙隔着车窗回了一下。张冲嗓门最大：“赵青龙！你那水下导航现在还偏不偏了？”赵青龙从车窗里伸出手比了个大拇指。乌云朝宋峰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宋峰同样轻轻点了一下——两个狙击手之间的告别就该这样，无声，但准确。
车子发动时，李子墨把一袋早上刚从锅里捞出来的海鲜饺子递进车窗。“路上吃。从这儿到目的地得坐好几个小时的车，压缩饼干不好嚼。”许三多接过袋子抱在怀里，热气透过塑料袋浸在作训服上。李峰从车窗里看着李子墨——他的发小，他的同年兵，现在站在海军陆战队的操场上，背后是那片磨了他两年多的海。他知道这个人会来老A找他。
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往南开。窗外的椰林逐渐稀疏，海平线在车后越退越远。几个小时后海风完全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的、带着细沙的风。车窗外的植被越来越稀疏，地面开始出现细颗粒的沙砾。
傍晚时分，越野车拐进一条没有路标的水泥路。一连过了好几道哨兵拦查后，车子停在一面灰色围墙前面。大门上没有番号，只有一块不起眼的小铁牌，上面漆着一行黑字：海军蛟龙突击队。
李峰在车里看到那几个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蛟龙突击队——海军自己最硬的特种部队。前世他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没打过交道。这辈子来了。
铁门无声滑开。门后是一片比狼牙更紧凑、更安静的营区——训练设施密集排列，一栋灰白色三层楼下站着一个少校和几个尉官，作训服上没有单位标识，只有臂章上三道海浪托着一条腾出水面的蛟龙。
袁朗第一个下车，向那位身材高大的少校敬了个礼。
“袁朗。”
“魏铮。”
两只手用力握在一起。魏铮的个子比袁朗高小半个头，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面石墙。他的目光从袁朗身后的队列扫过，在每一张脸上停了一下。
“铁路大队长跟我通过电话。”魏铮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你们是上面在陆军新组建的小队，代号龙麟。实验性单位，全域作战。”他顿了一下，“铁路跟我说了你们的定位。应对非传统威胁，PMC、雇佣兵、跨国犯罪组织。能在老A编制下单列一支小队，上面很看重你们。”
李峰站在队列里，目视前方。蛟龙知道龙麟——这不意外。蛟龙是海军自己的特种部队，队长魏铮是少校，级别够接触跨军种的实验性编制信息。但知道番号不代表知道底细。魏铮不会知道选拔营里真药注射的事，不会知道边境实战的细节，不会知道空降训练跳了多少次伞。他只知道上面组建了一支新小队，代号龙麟，现在派到他这里来训练。
“蛟龙是海军自己的特种部队，从成立第一天起只招海军陆战队内部选拔的最好的兵。你们是第一批踏进这个门的陆军。”魏铮转身指着身后的训练场，围墙上漆着两排大字：背水攻坚，勇往直前，“蛟龙的训练不按周算，不按月算。按科目算。战斗蛙人你们在兽营学过了——在蛟龙，蛙人科目会更复杂：水下爆破、水下搜索、夜间无光渗透。你们之前的基础够用，但在这里，标准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