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拼图在边陲任务结束后第三周开始成形。
吴哲把两次任务缴获的所有情报——通讯记录、地图标注、军火序列号、卫星电话的通话记录、加密模块的序列号——全部做了交叉比对。他在战术教室里待了三个通宵,墙上钉满了用彩色图钉标记的线索网。毒品从境外流入,军火从边境流出,人口贩卖的转运节点与毒品通道高度重合,而这张网的每一根线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邻国境内的一片山区。那里是三不管地带,当地部落武装与雇佣兵集团互相依存,用毒品和军火换取庇护。两次任务中击毙了十余人,俘虏六人,但指挥体系依然在运转。因为总部还在。
吴哲把分析报告交给袁朗的第三天,铁路亲自飞到狼牙。他没有去会议室,直接把何志军、袁朗和龙麟小队全体叫到了作战室。墙上挂着一张大幅军用地图,邻国境内的山区被红笔圈了出来。
“情报部门确认了。这个雇佣兵集团的核心据点,就在这里。”铁路的手指落在红圈中央,“训练营地、军火仓库、指挥中心,全部藏在这片山区里。周边有三个部落武装据点,互相之间有公路连接。他们在这里经营了至少五年,地下工事、防空掩体、弹药储备——一应俱全。”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邻国政府已经同意与我们联合行动。他们出两个营的兵力封锁外围,防止武装人员逃逸或周边部落武装干预。我们出特种作战力量,清剿核心据点。行动代号‘破网’。”
何志军站在地图前,双臂交叉。“狼牙特战旅出动一个加强中队,负责军火仓库和训练营地的外围清扫。龙麟小队负责指挥中心——最硬的那块骨头。两个单位在高地上汇合,然后同时向心突击。狼牙从西北方向切入,切断仓库与营地之间的联系;龙麟乘直升机从河谷超低空突入,直插指挥中心主楼。”
他停了一下。“这次行动不是演习,是与邻国政府军的协同作战。通讯协议、敌我识别、火力边界——每一项都不能出错。”
铁路看着袁朗。“龙麟,由李峰担任突击组指挥。”
袁朗点了点头。他看着李峰,目光里没有任何保留。
“前两次任务你已经证明了你能在战场上做出正确的判断。这次任务规模更大,你需要指挥的不只是龙麟的五个人,还有配属给突击组的狼牙侦察连两个班。总共二十多号人。”
李峰站直了。“明白。”
战术制定花了整整一天。何志军亲自坐镇,把狼牙中队的作战参谋和龙麟小队关在作战室里,从渗透路线到撤离预案,从通讯频道分配到火力协同节点,逐项推演。吴哲负责情报分析和热成像侦察方案的制定;狼牙侦察连抽调两个班编入李峰指挥的突击组,其中侦察一班负责主楼正面的牵制与破障,侦察二班协同龙麟小队从侧翼切入;宋峰带着狼牙的狙击手提前一天渗透进去,在高地上建立狙击阵位,为后续突入提供超视距火力引导。何志军听完了整个方案的推演,只问了一个问题。
“指挥中心主楼的地下掩体,热成像能不能穿透?”
吴哲抬起头。“穿透不了。但可以监测掩体通风口的温度变化。如果有人从掩体往外转运物资或试图从地道撤离,温度变化会有迹象。”
何志军点了点头。“动手之前,确认通风口的温度数据。我要知道里面有没有人,有多少人。”
“收到。”
凌晨四点,联合行动开始。邻国政府军的两个营在前一天午夜已经完成了对目标山区的包围。所有进出道路被封锁,三个部落武装据点被逐一监控。狼牙加强中队的两个连在夜色中从西北方向突涉河谷进入出发阵地,没有惊动任何岗哨。他们的连长是狼牙的老人——跟李兆龙同批的兵,在世界冠军之前还跟他在同一口锅里抢过饭——临出发前只在无线电里说了一句:“老李,你那帮小子把指挥中心拿下来,外围交给我们。”何志军在指挥频道里下令:尖兵组前出,工兵开始排雷。
李峰带着龙麟小队和狼牙侦察连的两个班搭乘三架直升机沿河谷超低空飞行。机舱里没有灯光,只有仪表盘上的微弱荧光。赵青龙坐在他对面,正在最后一次检查弹药。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不是紧张,是仔细。今晚他负责带侦察一班清理指挥中心外围的两个固定哨位和沙袋掩体后的机枪火力点。带四个人摸上去,同时解除两个方向的威胁,不能有一个人先开枪。他以前只需要想自己怎么打,现在需要想四个人怎么打,四个人怎么撤,四个人怎么活着出来。
许三多坐在李峰旁边。他的手里握着一枚闪光震撼弹——和上次任务中他冲进储藏室时使用的一样。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指挥中心有三层,每一层都可能有人质——被贩卖的劳工、被抓去做饭的当地村民。他需要在突入每一扇门之前判断门后面是什么人。宋峰在出发前跟他说过:“看门框。武装人员会加固门框,人质房间不会。”他把这句话记住了。
陈默一如既往地沉默,但他的狙击步枪已经拆开又装上了三遍——这是他从西北军区养成的习惯:重要任务前,擦枪三遍。
吴哲坐在机舱最里面,膝盖上摊着热成像显示屏。指挥中心主楼的热源分布正在实时更新——一楼四个移动热源,位置与巡逻规律吻合,应该是固定岗哨;二楼两个静止热源,三楼一个。地下掩体因混凝土层阻隔,热成像无法直接穿透,但他在图上标出了三个通风口的位置。“进去之后先找通风口。如果地下还有人,通风口会有温度差。”
直升机开始下降高度,旋翼的轰鸣在河谷中回荡。耳机里传来宋峰的声音,平稳如水:“狙击组已就位。指挥中心正面两个哨兵在视野内。三楼的窗口有人在抽烟,枪靠在窗台上。你们落地之后,我先打掉那个窗口的,再打正门的。间隔不超过两秒。”
“收到。”李峰按住送话键,“各组注意,准备着陆。”
三架直升机在河谷北侧的指定坐标同时降落。旋翼还没有完全停转,突击组已经沿绳滑降落地,在雾中展开队形。李峰压低身形穿过最后一片针叶林,耳机里吴哲实时更新热成像数据——指挥中心正面两个移动热源,三楼窗口一个静止热源,位置与宋峰的狙击观察完全吻合。他在距离主楼约两百米的一块断崖下方蹲下来,按住送话键。
“青龙,你那边怎么样?”
赵青龙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碎石被靴子碾过的细碎声响。“已接近外围第一道哨位。侦察一班就位。两个哨兵——一个在沙袋掩体后面,一个沿墙根往东走。等你指令。”
李峰切换频道。“陈默,能看到正门吗?”
陈默已经在伐木场西南方向约三百米处的一处断崖上架好了狙击步枪。他的瞄准镜十字线压在正门口那个哨兵的胸口,声音极轻。“正门哨兵在视野内。随时可以开枪。”
“宋教官,三楼窗口?”
“窗口哨兵仍在抽烟。风向偏左,修正半密位。”
李峰在心里把三组人的位置过了一遍。赵青龙带四个人负责清除外围哨位,陈默和宋峰负责拔掉正门和三楼的定点威胁,他和许三多、吴哲、侦察二班从侧翼切入,在赵青龙清除外围之后同时突入一楼大厅。二十多号人要在六十秒内完成从多点同时突入到控制整栋建筑。不是靠快,是靠同步。
“青龙,准备清除外围哨位。三,二,一——动手。”
赵青龙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一班,上。”
耳机里传来极短的几下闷响——不是枪声,是消音器下的枪口焰和子弹击中身体的闷响。然后是赵青龙压低的声音:“两个哨位全部清除。沙袋掩体后的机枪火力点被控制。”
几乎在同一瞬间,宋峰和陈默的枪声同时响起。两声枪响在山谷中回荡的间隔极短——三楼窗口的哨兵向前栽倒,烟头从手中滑落,划出一道极短的红弧消失在黑暗中。正门口的哨兵同时倒下。
李峰从断崖后面弹起来。“突击组,冲!”
许三多在李峰前面,手里握着闪光震撼弹。他冲向正门左侧的外墙,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手指摸到沙袋掩体边缘的一截钢筋——工兵爆破后的残骸。他把闪光弹的保险片压紧,深吸一口气。三楼窗口那个哨兵被宋峰打掉之前靠在窗台上抽烟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瞬,然后消失。他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让一楼大厅里的武装人员在三秒内失去反抗能力。他拉开保险,将闪光弹从门缝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