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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最终考核

命令是凌晨两点下达的。

没有哨声。唐战推开宿舍的门,手电筒的光柱在每张脸上停了一秒。“全副武装,实弹,标准战斗携行量。三分钟后操场集合。这不是训练。”手电筒的光移开,脚步声走向下一个宿舍。

实弹。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四个月的选拔,从第一天起,他们用的都是空包弹。今天,实弹。

许三多从床上坐起来,手指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作训服的扣子,从下往上,一个不落。动作比四个月前利索了一倍,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史今教过他——心跳加快是正常的,但不能让心跳控制你。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心跳稳下来了。

李峰把弹匣从弹药箱里取出来,压进战术背心,一个一个按紧。实弹的重量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前世每一次领实弹,都意味着真的要打仗了。

赵青龙是第一个穿好的。他从床铺上弹起来,动作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劲头。四个月的训练,为的就是真的上战场。

吴哲坐在床沿上,系鞋带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生理反应。今天实弹压进弹匣,书上的东西要变成真的了。

陈默穿得和平时一样快。他的手自己会动。

操场上,二十个人站成两排。袁朗站在卤素灯下,身后是一架运输直升机,旋翼已经开始缓慢旋转。

“任务简报。今天凌晨,一伙境外雇佣兵越过西南边境线,袭击了我方一个边境巡逻站。两名战士牺牲,四名负伤。雇佣兵约三十人,装备精良。上级命令——老A选拔营,立即出发,消灭这股雇佣兵。这次任务由我担任总指挥。唐战带一组,李兆龙带二组,宋峰带三组,我带四组。任务目标——废弃化工厂内所有雇佣兵,一个不留。”

两名战士牺牲。这四个字落在操场上,比旋翼的风更重。

“登机。”

直升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飞行了约四十分钟。李峰坐在靠舱门的位置,机舱的震动从脊椎传上来,和心跳叠在一起。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任务简报。信息太少了。前世的实战经验告诉他,信息越少,陷阱越多。

耳机里传来袁朗的声音:“各组注意,五分钟后到达目标区域。”

直升机开始下降。舱门打开,晨光涌进来,带着亚热带丛林的潮湿和腐殖质的酸味。废弃化工厂在山谷里,一座灰黑色的混凝土建筑,管道纵横交错。

李峰带着他的组——许三多、赵青龙、吴哲、陈默——从化工厂东侧接近。耳机里传来各组就位的声音。

“各组注意——突入。”

李峰从油桶后面弹起来。东侧门虚掩着。赵青龙贴紧门框,左手推门,右手据枪。门后是一条管廊,黑暗,狭窄。他用手语比划——安全。

五个人依次进入。管廊尽头是反应釜车间。许三多走在前面,突然举起拳头。五个人同时蹲下。他用手语比划——前方约三十米,反应釜二层平台,有人影晃动,至少三个。

李峰举起望远镜。三个持枪的人正在布设炸药。他用手语比划——青龙和我,从左侧铁梯上。

李峰和赵青龙从左侧铁梯摸上去。二层平台,三个雇佣兵正在布设炸药。李峰用手语倒数——三,二,一。两人同时冲出,十字线压在对方胸口,扣动扳机。砰砰砰。三个雇佣兵应声倒下。

李峰蹲下来检查——实弹击中了胸口,防弹衣挡住了子弹。不是致命伤。他愣了一下。但耳机里袁朗的声音压得很紧:“各组报告爆炸装置位置。”

李峰压下疑惑,继续推进。

“所有单位,剩余雇佣兵向核心区蒸馏塔方向撤退。各组收缩,包围蒸馏塔。”

蒸馏塔高约二十米,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四个组的火力从四个方向交叉封锁。

“突入蒸馏塔。三,二,一——”

赵青龙踹开蒸馏塔底层的铁门。李峰和许三多同时突入。塔内,螺旋铁梯盘旋而上。逐层清剿。枪声在狭窄的铁塔内炸开。

顶层。袁朗带着四组从另一侧突上来。两股火力汇合,将最后三个雇佣兵压制在平台边缘。袁朗举枪——“放下武器!”三个雇佣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举过头顶——

砰。李峰的子弹击中了他的手腕。遥控器脱手飞出。剩下两个雇佣兵被交叉火力同时击倒。

遥控器落在平台边缘。袁朗走过去,弯腰去捡。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遥控器的瞬间——

轰!

爆炸从蒸馏塔的底部传来,整座塔剧烈震动,铁梯断裂,平台塌陷。冲击波从脚下涌上来,把所有人从地上掀起。李峰的身体腾空,然后重重摔落。后背砸在铁栅板上,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出。耳朵里全是嗡鸣,眼前是白的。

平台在坍塌。李峰的手抓住一根断裂的管道,身体悬在半空。许三多挂在他上方,双手抱着一根管道。赵青龙趴在平台残骸的边缘,一只手扣住铁栅板的断口。吴哲被夹在两根管道之间,眼镜没了,脸上全是血。陈默压在吴哲上面,用身体替他挡住了飞溅的铁片。

袁朗挂在平台另一侧,身体悬空。

密集的脚步声从蒸馏塔底层涌上来。强光手电筒的光柱从断裂的楼梯间刺上来,至少二三十个全副武装的人,穿着和之前那些雇佣兵一样的装备,从四面八方涌进蒸馏塔。

“外围有埋伏!”耳机里传来唐战的声音,然后是枪声,然后信号中断。

李峰试图从管道上翻上去。一只手从上面伸下来,抓住他的战术背心,把他拖上平台残骸。是赵青龙。他的左手还在流血,但用右手把李峰拖上来了。

两个人背靠背站在平台残骸上。周围的铁梯已经全部断裂,没有退路。涌上来的武装人员将他们团团围住,枪口指着他们的头。许三多被从管道上拽下来,吴哲和陈默被从管道间拖出来。袁朗被两个人架着,双手反剪。

一个穿雇佣兵装备的人走到袁朗面前。他没有戴面罩。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刀疤,眼睛是浅色的。他看着袁朗,用英语说道:

“你们现在是我的战俘。”

李峰被两个人反剪双手。他想反抗,一记枪托砸在他的后背上,砸得他单膝跪地。他没有叫出声,咬着牙,把疼咽下去。

赵青龙被三个人压着,还在挣扎。他一肘砸在其中一个的面罩上,那人闷哼一声。但更多人扑上来,压住他的胳膊、腿、腰。一个枪口抵住他的后脑。他不动了。

许三多被从管道上拽下来时,头撞在了铁栅板上,眉骨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眼角流下来。他没有擦。他的眼睛在看袁朗。袁朗被两个人架着,手也被铐住了。袁朗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动——他在看他的兵。一个一个看过去。那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确认。确认他们还活着。

吴哲被拖出来时,踩到松动的铁栅板,脚踝扭了一下。他咬着牙没有出声。眼镜没了,世界是模糊的,但他的耳朵还在工作。

陈默被两个人架着,没有挣扎。后背被铁片划了好几道口子,作训服被血洇湿了一片。他只是看着那个刀疤脸。太专业了。不是普通雇佣兵能达到的专业。

不到五分钟,二十个参选士兵加上袁朗和教官,全部被制服。他们被拖进原料仓库。仓库被改造成了临时关押点——铁皮墙,水泥地,没有窗户。二十多人被分成五组,分别推进五个用铁丝网隔开的囚室。卤素灯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李峰被推进第三间囚室。他贴着铁丝网,看到隔壁是赵青龙。赵青龙的脸上有血,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两个人隔着铁丝网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恐惧,只有确认对方还活着。

许三多在李峰对面的囚室。他的眉骨还在渗血,血沿着眼角流到下颌。他蹲在铁丝网边上,透过网眼看到了袁朗。袁朗被关在最里面那间囚室,单独关押。他的双手被反铐,坐在水泥地上,腰挺得很直。许三多在看他。袁朗感觉到了,转过头,隔着两层铁丝网,和许三多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袁朗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别怕”的安抚。

刀疤脸走进仓库。他的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回答问题,给水,给食物。不回答,饿着。说谎,惩罚。你们的生死,在我手里。”

他转身走了。他的手下拥上来,开始分批提审。

第一阶段,隔离关押与感官剥夺。单人囚室。噪音——墙上的扬声器持续播放高频啸叫,一刻不停。强光——卤素灯二十四小时不灭。不给水,不给食物。不让睡觉。

李峰坐在水泥地上,后背靠着铁丝网。噪音钻进耳朵,像针在扎。他把注意力从噪音上移开,移到呼吸上。前世在战狼的反审讯训练里学过——感官剥夺时,控制呼吸是唯一能保持清醒的方法。

许三多蹲在囚室角落里。他的嘴唇干裂,眉骨的伤口在突突地跳。但他没有捂住耳朵,没有闭上眼睛。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铁丝网上的一个焊点。史今教过他——跑不动的时候,别看终点,看脚下的路。现在他就看那个焊点。

赵青龙没有坐着,他站着。双手被反铐,他就用肩膀靠着铁丝网。噪音让他烦躁,强光让他暴躁。但他没有动。侦察连的老兵教过他——被俘了,最忌讳冲动。

吴哲试着在脑子里构建囚室的平面图。第三遍,他成功了。

陈默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噪音在耳边啸叫,但他的脑子里是班长的声音——“被俘了,就把嘴闭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在噪音和强光里失去了形状。

铁门开了。两个雇佣兵把李峰拖进审讯室。房间中央放着一把铁椅子。李峰被按进铁椅子,手腕铐在扶手上,脚踝铐在椅子腿上。

一个戴眼镜的人走进来。白大褂,像技术顾问。他在李峰对面坐下来。

“你的姓名。部队番号。任务目标。”

李峰看着他。“我是华夏人民解放军军人。其他的,你问多少遍都是这句话。”

白大褂对旁边的雇佣兵点了一下头。雇佣兵把一块湿毛巾盖在李峰脸上。水开始浇在毛巾上。水灌进鼻腔,灌进喉咙。肺像被火烧。

不知道过了多久。毛巾被揭开。他大口大口喘气。

“你的部队番号。”

李峰喘着气,看着白大褂。“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白大褂愣了一下。他又问了一遍。反复了五次。每次毛巾揭开,李峰的回答都是那八个字——“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白大褂合上文件夹。“带去二号。”

二号审讯室。许三多被绑在椅子上,脸上全是水。白大褂走进来。

“你的姓名。”

“许三多。”

“部队番号。”

许三多没有回答。白大褂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许三多面前。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旧军装的农村老人——许百顺。

“这个人,你认识吗?”

许三多的嘴唇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有人用他父亲威胁他。他想起父亲送他到县城汽车站那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皱巴巴的五百块钱。

他抬起头,看着白大褂。“我是华夏人民解放军军人。我的家人是中国人民,我的地址是军营,其他无可奉告。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白大褂看着他。许三多的眼睛里没有动摇。白大褂对雇佣兵点了一下头。电击器的电极贴在许三多的手腕上。电流通过时,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整个人在椅子上弹起来。疼。但他没有叫出声。电流停了。白大褂又问了一遍。许三多的回答还是那八个字。

赵青龙在三号审讯室。他没有被绑在椅子上——两个人把他按在地上。电击器的电极贴在他的手臂上。电流通过,肌肉痉挛,他的额头撞在水泥地上。

“你的部队番号。”

“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电流又来了。反复了七次。赵青龙的手臂上留下了电击的灼痕。第七次电流结束后,白大褂蹲下来。

“你只要说出你的部队编号,我就让你休息。”

赵青龙的脸贴着地面,喘着粗气。“我们都是军人,没有区别,你不会得到任何有用信息。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白大褂站起来。“带去禁闭室。”

吴哲在四号审讯室。白大褂把一台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文件。

“这是你们部队的加密通讯协议。”

吴哲看着屏幕。他的眼镜没了,但屏幕上的字他还能看清。格式不对,加密层级不对。是伪造的。

“我是华夏人民解放军军人。我的职责是保卫祖国和人民。其他的,无可奉告。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白大褂合上笔记本电脑。“没关系。我们有时间。”

陈默在五号审讯室。他被绑在椅子上,电击器的电极贴在手臂上。电流通过时,陈默的身体在椅子上弹起来。但他没有叫,一声都没有叫。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

白大褂问:“你的姓名。”

沉默。

“你的部队番号。”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