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鸟一号顶层主舰桥内，王建生把手里吃了一半的红烧肉盒饭往副指挥台上一墩。
整个人趴在深空扫描仪的屏幕前。 他两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双手激动得直搓裤腿。 在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鸾鸟一号舰首搭载的雷达刚刚扫过前方五千公里的扇形空域，密密麻麻的读数便像爆机的老虎机一样疯狂跳动起来。 “总师！老王！你们快看左前方三百公里外飘过去的那块黑疙瘩！” 旁边的刘院士更是连保温杯都顾不上拿了，一把扯下鼻梁上的老花镜，脸贴在全息投影上： “那块直径才一百八十米的小石头，表层全是被宇宙射线剥蚀出来的纯金属断面！光谱分析显示，它里面的铂金、铱和重稀土含量高达百分之三十八！” “百分之三十八是什么概念？！把这一块小石头拉回咱们蓝星，里面的贵金属和特种稀土储量，直接顶得上咱们国内一整个大省几十年的总开采量啊！” 王建生听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猛地转头看向主控台，扯着大嗓门请示道。 “总师！这玩意儿就在咱们顺路边上，连曲率引擎都不用开！要不俺现在就派两百台工程机甲出去，拿牵引网兜把这坨大金疙瘩捞进二号舰的货舱里？” ... 同一时间，远在三亿公里外的蓝星。 通过量子中继天线零延迟传回的超高清第一视角直播画面，正清晰地呈现在全球数十亿人的眼前。 那是人类文明诞生数百万年以来，第一次不靠天文望远镜的模糊像素，而是以身临其境的母舰舰桥视角，直面火星外侧的小行星带奇观！ 在深邃如墨的宇宙背景上，远方那颗缩成拳头大小的太阳散发着清冷而刺目的白光。 数不清的巨型陨石与小行星，正沐浴着惨白的光线，在没有空气阻力的太空中静静漂流。 有的通体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蜂窝般的撞击坑；有的则闪烁着冷冽的银灰金属光泽，像是一块块被神明随手丢弃在星海里的万吨钢锭。 彼此间偶尔发生缓慢而无声的擦撞，溅起一蓬蓬跨越数十公里的金属碎屑云。 大洋彼岸的西方联合电视演播厅里，刚被救护车拉回来吸完氧的安东尼教授，看着屏幕上那颗刚从鸾鸟一号侧面五公里外擦肩而过、体积堪比十座珠穆朗玛峰的岩铁陨石，吓得脸色惨白，抓着话筒声音发颤： “疯了……这片区域每立方公里的陨石密度是外围的五十倍！每一块石头都在以每秒十几公里的速度乱飞！”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死亡碎石带里，哪怕被一颗拳头大的铁陨石迎面撞上，整艘飞船都会被打穿！他们不想着赶紧躲避保命，居然还在讨论哪块石头里的铂金多？！” 然而，国内各大直播间的几亿网友看着舰桥里两眼放光的王建生和刘院士，再看看满屏幕被九号基地超级计算机自动标上“富含镍铁”、“高纯度铂金”、“极品特种矿”标签的漫天陨石，弹幕瞬间笑疯了： “哈哈哈哈！安东尼老头懂个锤子！在外国专家眼里这是危机四伏的死亡禁区，在咱们九号基地工程部眼里，这就是一家不限量的豪华自助餐厅！” “什么叫火力不足恐惧症晚期？看到满天飞的大铁球，别人第一反应是怕被砸死，咱们王队长第一反应是拿网兜捞回去炼钢！” “一百八十米长的铂金稀土大矿石啊！放以前够全世界的矿业巨头打破脑袋抢一百年，现在就在母舰窗户外面飘着，总师赶紧下令捞一把啊！” …… 鸾鸟一号，主舰桥内。 面对王建生和刘院士热切无比的请示，站在中央星图前的林风，连眼皮都没往窗外那颗价值连城的百米铂金陨石上抬一下。 “直径一百八十米，总重还不到一千万吨，里面一半以上是没用的硅酸盐杂质。” 林风声音平静，修长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轻轻一划，直接将周围数千颗几百米、上公里级别的陨石图标全部当成杂波屏蔽清除了出去。 “我们跨越三亿公里过来，是给十公里级的星际船坞找整体龙骨的，鸾鸟二号的牵引载荷留着有大用，别拿这些塞牙缝的碎石子占地方。” “碎……碎石子？！” 刘院士听得嘴角一阵抽搐。 那可是顶得上一整个省储量的铂金稀土矿啊，到了自家总师嘴里，居然成了占地方的碎石子！ 林风没有理会两人的肉疼，他的目光越过小行星带外围杂乱的碎石区，顺着早已被“史前工业宝库”星图校准过的引力轨迹，直接落在了小行星带内侧核心区的一处引力平衡点上。 “把长距高能探测波束集中到正前方十一万公里，方位角 104，仰角 12。” 林风手指在星图上那处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区域重重一点，“我要的东西，在那儿。” “是！” 负责雷达的接线员立刻推动推杆。 嗡——！ 一道无形的超高频量子扫描波束，瞬间刺穿了十一万公里的幽暗深空，精准地打在了那片被周围几颗大型岩质小行星遮挡的阴影区里。 下一秒。 滴！滴！滴！滴滴滴——！！ 原本还算平稳的深空扫描仪，突然爆发出了一阵过载蜂鸣声！ 主舰桥正中央的全息大屏幕上，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不规则长条形三维轮廓，被雷达波束一点点勾勒了出来！ 当远距光学望远镜将画面放大百倍、清晰地投射在主屏幕上时，整个舰桥，乃至全球直播间前的数十亿观众，呼吸同时一滞！ 只见在十一万公里外的深空阴影中，静静悬浮着一颗造型狰狞、通体散发着冷冽幽光的庞大金属天体！ 它没有任何岩石层包裹，整颗星体就像是一块从某颗远古巨型行星心脏处硬生生掰下来的实心铁坨，表面布满了如同刀劈斧凿般的结晶金属山脉与深邃沟壑！ 在它的旁边，几颗直径一两公里的普通岩石陨石，小得就像是围着大象打转的几只苍蝇！ 紧接着，天河九号舰载超算的实时测算数据，在屏幕右侧轰然刷出： 【预估总质量：约 4800 亿吨！】 【表层及浅层光谱成分分析：超高密度铁镍天然合金占比 91.6%，铂、金、铱、锇等重贵金属及超导伴生矿占比 7.8%，非金属杂质低于 0.6%！！】 “四……四千八百亿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全是高纯度天然特种金属？！” 刘院士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眼珠子差点把镜片顶碎，“老天爷！这根本不是什么陨石！这是太阳系形成初期，一颗行星被撞碎后留下来的纯金属星核啊！” “经过几十亿年宇宙极寒与当初行星地心超高压的反复锻压。” “这颗十二公里长的大铁球，它本身的材料强度就堪比咱们千锤百炼出来的航母特种装甲钢！” 王建生更是看得浑身汗毛倒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兴奋得满脸通红： “怪不得总师刚下船那会儿连一百多米的铂金石头都懒得瞅一眼！跟眼前这座十二公里长、四千多亿吨重的纯金铁大山比起来，刚才外面飘的那些玩意儿可不就是一堆破烂碎石子吗！” “拿这颗现成的十二公里实心铁球当底子，往肚子里一掏空，别说是造一座十公里级的星际船坞了，就算是拿剩下的铁水再浇筑出一百艘鸾鸟母舰都绰绰有余啊！” “这就是我要的船坞龙骨。” 林风看着屏幕上那颗散发着暗金色泽的十二公里金属巨星，眼底终于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蓝星上人类一年的粗钢总产量也不过二十亿吨，还得刨去大半民用损耗。 而眼前这颗“灵神星”核心碎片，单靠它一颗的纯金属储量，就相当于全人类不吃不喝炼上两百多年的钢！ 更重要的是，它是一整块浑然天成、没有接缝的十二公里级超高压结晶铁镍核心。 只要用刚才解锁的“熔星改造大阵”将那三千六百根震动桩打进去，半天之内，他就能在这颗星球内部直接吹出一个足以同时停靠十艘千米级战舰的超级地下太空港！ “传令双舰编队，启动常规反重力推进引擎，向目标‘灵神星核心碎片’全速靠拢！” 林风抬起手，干脆利落地一挥： “距离目标五公里处悬停制动！命令鸾鸟一号、二号全部机库舱门打开，五万台深空工程机甲全员出击！” “第一波次先给我把三千六百根熔星震动桩和巨型引力牵引锚钉进这颗大铁球的表层装甲里，两个小时内，我要把它彻底打包锁死！” “是！！工程部全体兄弟听令，准备下船干活，给咱们老家搬金山喽！！” 王建生抓起全舰指挥麦克风，兴奋的咆哮声瞬间传遍了两艘母舰的每一个机库角落！ …… 二十分钟后，小行星带内侧核心区。 当长达三公里的银灰色鸾鸟一号与长达六公里的墨黑色鸾鸟二号，并肩行驶到那颗暗金色金属星球前方五公里处稳稳悬停时。 通过外部广角无人机的跟拍镜头，全人类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体型上的绝对震撼！ 在东海海面上遮天蔽日、如神魔般不可一世的两艘数公里级超级空天母舰。 此刻停在这颗直径超过十二公里、重达四千八百亿吨的太古金属星核面前，竟然显得有些娇小！ 那颗暗金色的金属星球就像是一堵横亘在宇宙深处的无边绝壁，将前方的星空彻底堵死，狰狞的金属山脊在母舰探照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连串机械解锁震动，鸾鸟一号与鸾鸟二号两侧腹部的数百扇巨型机库闸门同时向上滑开！ 下一秒。 咻！咻！咻！咻！ 数万道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在漆黑的太空中轰然点亮！ 整整五万台高度达到十五米、背后加装了大推力深空机动背包的重型工程机甲，如同从蜂巢中倾巢而出的钢铁蜂群。 排成数十条整齐划一的流光长龙，从两艘母舰的机库中鱼贯而出！ 每十台工程机甲为一小组，肩膀上共同扛着一根长达百米、粗如水塔、表面刻满了史前银色能量回路的暗金色“熔星震动桩”。 或是拖拽着水缸粗细的超导引力牵引锚链，浩浩荡荡地扑向那颗巨星！ 全球直播间里，四十多亿观众看着这漫天飞舞的五万机甲大军，热血沸腾得恨不得隔着屏幕吼出声来： “太壮观了！！五万台太空机甲在三亿公里外围攻一颗十二公里的大铁星，这画面比任何科幻大片都要燃一万倍！” “今天早上还在东海看母舰升空，晚上就已经在小行星带开始给四千亿吨的金属星球打桩栓铁链子了，这就是咱们华国基建的速度！” 砰！砰！砰！ 太空中没有声音传播，但随着第一批上万台重型工程机甲精准降落在灵神星碎片的暗金色表面，机甲脚底的强磁抓地钩瞬间锁死了脚下的岩层，激起一圈圈细碎的电火花。 “工程一团已就位！一号至五百号打桩点位确认完毕！” 加密通讯频道里，工程一团团长赵铁柱那粗犷的大嗓门清晰传来： “这大铁球的皮是真特么硬啊！普通合金钻头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兄弟们，全部切换超高温等离子破岩钻头，把功率推到最大，给老子往死里钻！” 嗡——嗤啦！！ 随着赵铁柱一声令下，耸立在金属星球正面山脊上的上千台重型打桩机同时启动！ 上千道高达上万摄氏度的蓝白色等离子光束，如同上千柄锋利无比的光剑，狠狠刺入灵神星表层坚硬的壳体之中！ 滚烫的暗金色铁水在真空环境中飞溅起舞，随后又在极寒中迅速凝结成一颗颗金属珠子。 第一批五百根长达百米的熔星震动桩，在液压重锤的连续轰击下，一米接一米地钉进了这颗沉睡了数十亿年的金属星球体内！ 高频率的打桩震动波，顺着高密度的纯金属星体结构，迅速向着星球内部和背面传导过去。 …… 鸾鸟一号主舰桥内。 “报告总师！正面一区、二区打桩进度顺利，三百根引力牵引锚已经焊死在星球表层龙骨上！” 王建生看着屏幕上不断亮起的绿色工程节点，咧嘴大笑，“照这个速度，根本用不了两个小时，最多四十分钟就能把三千六百根震动桩全钉进去！” 然而，站在主控台前的林风，眉头却在这时微微皱了一下。 他并没有看正面施工区的进度条，而是伸手在全息星图上一拨，将灵神星碎片的三维热成像图调转了一百八十度，直接看向了这颗十二公里金属星球的背面阴影区。 “刘院士，把深空热源探测器的灵敏度调高十倍，对准小行星背面那座直径三公里的环形陨石坑。” 林风指着星图背面一处奇怪的黑色盲区，沉声下令。 “背面？” 刘院士愣了一下，连忙操作仪器将红外与中微子探测波束绕过星球弧面，对准了背面那座深不见底的巨大陨石坑。 仅仅三秒钟后，刘院士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咦？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怎么了老刘？”王建生凑过来问道。 “这颗小行星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纯金属实心结构，按理说导热性极强！” 刘院士指着热成像图上那片诡异的纯黑色区域，声音陡然拔高，“刚才赵铁柱他们在正面用一万度的等离子钻头打桩，热量和震动波早就该传到背面去了！” “可你们看背面那个三公里宽的深坑底部，不仅没有半点热量反应，反而像是一个绝对零度的黑洞，把传过去的震动波和热辐射全部吞噬屏蔽掉了！” “这根本不符合天然金属天体的物理规律，下面有人工力场屏蔽层！！” 刘院士的话音刚落。 轰隆隆——！！！ 脚下的灵神星核心碎片内部，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而剧烈的金属共振声！ 那声音并非来自人类工程队的打桩机，而是来自这颗十二公里大铁球的地心最深处。 就像是有某种庞大到极点的机械齿轮群，在被刚才的打桩震动惊醒后，轰然咬合运转了起来！ “警告！警告！小行星背面三号环形坑底部，侦测到高强度未知电磁信号爆发！！” 舰桥内的防空警报声瞬间凄厉拉响！ 林风眼神一凛，手指在控制台上猛地一拍：“把背面高空侦察无人机的夜视微光镜头切到主屏幕上！” 唰！ 主屏幕画面瞬间切换。 那是悬浮在小行星背面三千米高空的一架无人侦察机俯瞰镜头。 画面下方，是一座直径超过三公里、深不见底的巨大金属环形坑，坑底常年照不到半点阳光，漆黑得如同九幽深渊。 就在第一批工程机甲的等离子钻头彻底打穿正面表层金属壳的这一刻。 咔！咔！咔！ 那座死寂漆黑的环形陨石坑底部，原本看似天然凝固的暗金色金属岩壁上，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成千上万道蛛网般的漆黑缝隙！ 紧接着，在全世界数十亿观众头皮发麻的注视下。 一点、两点、一百点、十万点…… 成千上万对散发着冰冷、嗜血、暴虐气息的暗红色机械复眼... 在深不见底的陨石坑黑暗中，如同地狱里睁开的恶鬼之瞳，同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