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三中，校长办公室。
下午三点整。
校长靠在真皮转椅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只紫砂壶，正美滋滋地抿着刚泡好的金骏眉。
桌面上摊着一份市教育局转发的简报，红笔圈出的标题赫然醒目——《临海三中王浩同学获燕京大学破格录取意向》。
这份简报，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每看一遍，嘴角就往上翘一分。
燕京大学。破格录取。
这几个字在临海市基础教育的历史上，分量不亚于一颗核弹。今年的校长绩效考核，升学率指标，教育局年终评优——全有了。
他端起紫砂壶，又抿了一口。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横幅要不要再加几条，校门口的LED屏是不是该滚动播放，媒体专访的通稿要不要再润色一版……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秘书发来消息：校长，门卫说有位老先生要见您，没有预约，说是从燕京大学来的。
校长的眼皮跳了一下。
燕京大学？
他放下紫砂壶，下意识地整了整领带。是来落实王浩录取手续的？还是要搞个联合培养签约仪式？
不管哪种，都是天大的好事。
请！快请进来！
他站起身，扯了扯西装下摆，在桌前站好，摆出一副热情又不失稳重的接待姿态。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一快一慢，快的那个像是在小跑跟随。
然后，门被推开了。
那是一只干瘦有力的手。
砰——
门板撞在墙壁上，弹了一下。
校长嘴里刚含进去的那口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整个人被这一声巨响吓得浑身一激灵。
茶水顺着下巴淌了下来，滴在白衬衫上，洇开一大片褐色水渍。
他呆呆地看着门口。
一个银发老者大步走了进来。
金丝眼镜，灰色中山装，胸前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步伐快得不像七十岁的人。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秘书，满脸焦虑，显然没能拦住。
校长认出了这张脸。
昨天誓师大会上，站在主席台侧面、把王浩问得哑口无言的那位。
魏良辰。
燕京大学数学系教授。国内数学界排得上号的泰斗级人物。
校长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僵了。
他刚要开口说魏教授你好，六个字才蹦出两个——
魏良辰已经走到了办公桌前。
一叠纸被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
紫砂壶被震得盖子弹开，茶水泼了出来，浸湿了那份他看了十遍的简报。
校长的第三个字卡在喉咙里。
魏良辰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他脸上，你们学校高三二班，是不是有一个叫林风的学生。”
他人现在在哪？
这六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吓得校长后背瞬间绷直了。
林……林风？
校长的大脑飞速运转。
燕大的教授——找他干什么？
魏教授，您说的这个学生……
校长干笑了一声，试图用寒暄缓和气氛，他昨天刚因为违纪问题——
我问的是他人在哪。
魏良辰打断了他。
校长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他看了一眼门口的秘书，又看了看桌上那叠被拍得歪歪斜斜的纸，脑子里嗡嗡作响。
刘国强！他扭头冲门外喊了一嗓子，把教导主任叫过来！
三分钟后。
刘国强小跑着进了校长室。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压迫感。校长站在桌子后面，脸色发白。一个银发老者背对着门站着，双手交叉在胸前。
刘主任。校长的声音发紧，调一下档案，高三二班林风，目前是什么状态。
刘国强舔了舔嘴唇，翻开手里的工作笔记。
林、林风……昨天在誓师大会上，因为违反纪律，自己宣布离校了。学籍目前还在，但人已经不来上课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因为魏良辰转过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