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教授的声音不大。
但这九个字顺着大功率音响砸过整个操场的时候,两千三百人的脊背同时凉了一截。
“人会撒谎,但数学不会。”
老人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整整三秒。
这三秒里,主席台上没有任何人敢出声。校长的嘴唇动了两下,硬是把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赵德明攥着那叠伪造的“学习跟踪记录”,十根手指头抖得纸面哗哗响,脚底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王浩的脸已经没有人色了。
魏教授抬起头,目光扫过主席台上的LED大屏、台下的学生方阵、操场入口那条印着王浩证件照的巨幅横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会向市教育局正式提交申请,调阅三模考试当天311考场的全部原始监控录像。”
全场一片死寂。
“同时调取该考场所有考生的草稿纸原件。”
王浩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当天的监控有没有死角,草稿纸上有没有笔迹,阅卷系统后台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魏教授顿了顿。
“查个水落石出。”
最后四个字像四颗钉子,一颗颗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全场炸了。
两千三百人同时爆发出嗡嗡嗡的议论声,像捅了马蜂窝。
前排竞赛班的学生互相对视,脸上全是“果然如此”的表情。中排的普通生瞪大了眼睛,后排的高一高二学生踮着脚往前探。
“卧槽,燕大教授要查监控?”
“这是觉得卷子不是王浩写的?”
“那到底是谁写的?”
嗡嗡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魏教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主席台的台阶。黑色公文包拎在手里,灰色夹克的下摆被风吹起一角。校长和刘国强连忙跟上去,一个拉袖子一个挡路,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
魏教授一个都没理。
脚步没有停顿,没有回头,穿过操场边缘,直接朝校门方向走去。
那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操场拐角的瞬间,主席台上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循声望去。
王浩。
他的双腿终于撑不住了。
膝盖先弯,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软塌塌地瘫坐在主席台的红毯上。西装裤被汗浸透了,贴在大腿上。胸口别着的那朵小红花歪到了一边,红艳艳的,衬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陈磊在台下张了张嘴,想喊一声“浩哥”。
喊不出来。
他看见王浩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个人知道自己完了之后,从里到外的、彻底的空洞。
赵德明站在主席台中央,嘴巴半张,手里的伪造记录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被风吹着翻了两页。
他没弯腰去捡。
他的大脑还在处理魏教授最后那几句话。
调阅原始监控。
调取草稿纸原件。
查阅卷系统后台。
每一条都是要命的。
赵德明教了二十年书,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一旦燕大正式向市局发函,省里都会介入。到时候查出来的东西——
他猛地回头看向第三排。
空椅子。
王卫平跑了。
赵德明的脸刷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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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西侧,大梧桐树下。
林风合上手里的朗道手稿,把它夹进腋下。
他看着主席台上那一滩瘫在红毯上的“燕大保送生”,看着旁边僵成木桩的赵德明,看着周围两千多张或震惊或兴奋或茫然的脸。
没有任何波澜。
在他眼里,这场闹剧从头到尾就是一群蚂蚁在争一块假金子。他站在这里,纯粹是因为系统的反向收割经验池还差最后几个百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