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卷子，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十三个字。
顺着操场的大功率音响，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两千三百人的耳膜。
全场死寂。
连蝉都不叫了。
魏教授就那么站在主席台前，离王浩不到三米。金丝老花镜后面那双眼睛，没有怒火，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做了四十年学术的人特有的、冷到骨子里的审视。
这种目光比任何暴怒都可怕。
因为它意味着——我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在给你最后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王浩的膝盖肉眼可见地弯了一下。
他没跪下去，纯粹是因为大腿的肌肉已经僵死了。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钉在红毯上，动弹不得。
冷汗从发根渗出来，沿着鬓角，一滴一滴砸在那件装穷用的破校服领口上。
“我……”
一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后面跟着的全是空气。
他的大脑，此刻是一片空白。
两千三百双眼睛盯着他。三台高清摄像机对着他。LED大屏把他脸上每一滴汗、每一丝抽搐都放大了无数倍。
没有人替他解围。
主持人攥着话筒杵在一边，嘴巴张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圆场。她的耳返里传来导播疯狂的吼叫，但她根本处理不了眼前这个局面。
赵德明站在主席台中央，手里还握着校长的主话筒。他的嘴唇动了两下，但一个音节都没蹦出来。
因为他看清了那个老者胸口别着的校徽。
燕京大学。
赵德明教了二十年书，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省重点的校长见了都得弯腰，何况他一个普通班主任。
他想替王浩说话，但腿不听使唤。嘴也不听使唤。
第三排。
王卫平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魏教授这趟临海之行，他事先没收到任何风声。没有通知，没有报备，没有走任何官方渠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老头是冲着查案来的。
王卫平的大脑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运转。
上周他在阅卷中心干的那些事——调换考生信息、销毁答题卡原件——每一件，都够他坐穿牢底。
如果魏教授当众追问下去，如果王浩扛不住压力全盘吐出来——
完了。
全完了。
王卫平的后背刷地湿透。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用痛感强迫自己冷静。
...
台上，魏教授还在等。
那种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王浩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魏教授的目光下被一层层剥开。
他无助地——出于本能地——把目光甩向第三排。
那里是他最后的退路。
王卫平。
他的亲叔叔。
一手策划了整个偷天换日计划的人。
此时此刻，他需要这个人站出来。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暗示，告诉他该怎么应对。
王浩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第三排中间偏左的位置。
那张塑料折叠椅上。
空的。
空空如也。
连个鬼影都没有。
王浩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遍。左边，右边，前后三排，整个第三排附近——没有。
王卫平不见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魏教授吸走的那几十秒里，这位副局长，像一条受惊的泥鳅，猫着腰，借着前排学生方阵的遮挡，无声无息地溜出了操场。
跑了。
他跑了。
王浩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
他从头到尾都以为，就算天塌下来，还有叔叔顶着。叔叔手里有权，有人脉，有关系网。叔叔说过“有我在，谁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