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到时候真的踩到红线了……反正她又不是顾时。
嗯,出事了那就是顾时的事了,跟她明晓又有什么关系?
人在不是为自己考试时,好像特别轻松没负担呢。
她靠在墙上,嘴角弯了弯,又赶紧收住。
不能笑,她现在是顾时,是那个被人打成重伤、吊着胳膊瘸着腿、坐在这里已经是拼了半条命的顾时。
她看了一眼那根香,又看了一眼周围,大家都在低头写。可她不想等了。
她记得顾时说的话“你可以提前交卷,别太出格就行。”
她现在出格吗?不算。
这时的考试有日暮纳卷,天黑前交卷的规矩。
她只是比别人早了一点点,早了一点点而已。
她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很吃力,像一个真的受了重伤的人。她先把笔放进笔套里,那支顾时的笔,竹制的笔杆,磨得发亮。她把笔套扣好,放在包袱里,又把墨锭用纸包好,塞进角落。然后她拿起卷子,那几张写满了字的纸,在她手里轻飘飘的,可她觉得沉,沉得像压了什么东西在上面。
她把卷子折好,放进那只专门交卷的竹筒里,盖上盖子,封好。然后她撑着桌子,慢慢地站起来。左腿不敢用力,假装的,可装久了,竟真的有点麻。她扶着墙,把拐杖夹到腋下,一步一步地往外挪。拐杖杵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有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没有人多看她,没有人觉得奇怪。
一个被打成重伤的人,撑不住了,提前交卷,太正常了。
她走到号舍区的入口,把竹筒放进那只收卷的木箱里。负责收卷的差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出丙字区,走过那道窄窄的过道,走过那些还在埋头苦写的号舍。她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看见孙兖。
她怕一回头,就看见他在看她。
门在身后关上。外面的天还没有全黑,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淡金色的光,照在贡院的墙上,把那些灰扑扑的砖瓦染成暖的。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是凉的,带着桂花的香味,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声。
她忽然觉得,那三天,好像也没那么长。
她撑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