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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阿古拉传位青年

放羊

第二天,阿古拉从苍族营地赶来了二十只羊。他骑着马,羊群跟在后面,走了大半天的路。苍焰帮他圈了一块地,用树枝围成栅栏,把羊关在里面。

“伯伯,你...还...放羊?”

“放。不放...闲得慌。”

苍焰笑了。“好。你放羊。我...种地。”

两人分工。早晨,阿古拉赶着羊去河滩,苍焰去麦田锄草。中午,两人在木屋前吃饭——糜子粥,咸菜,偶尔有羊肉。下午,阿古拉回来,帮着苍焰喂骆驼、劈柴、提水。傍晚,两人坐在门口,喝酒,说话,看黄河。林林跟着阿古拉去放羊,狗跑在前面,羊跟在后面,阿古拉骑着马,慢慢走。

“林林,赶羊。左边...右边...别...让...它们...吃...麦子。”

狗很聪明,跑左边,羊就往右边躲;跑右边,羊就往左边躲。阿古拉不用操心,只骑着马跟着。苍焰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一幕。

“伯伯,林林...像...牧羊犬。”

“它...就是...牧羊犬。蒙古...牧羊犬。祖上...跟着...成吉思汗...打过仗。”

苍焰笑了。“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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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地

阿古拉不会种地。他放了一辈子羊,没握过锄头。苍焰教他。

“伯伯,这样...握。手...松一点...太紧...磨泡。”

阿古拉握着锄头,像握着骨杖,太紧了。苍焰帮他调整姿势。手松了一些,锄头还是不稳,一锄下去,刨歪了。

“慢慢来。”

阿古拉刨了一上午,手心磨了两个血泡。他没有吭声,用布条缠了缠,继续刨。太阳很烈,晒得他脸上冒油。

“伯伯,歇一会儿。”

“不歇。地...还没...刨完。”

苍焰递给他一碗水。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甜。”

“黄河...水。”

“嗯。黄河...水。”

两人刨了一整天,把一亩地翻完了。阿古拉直起腰,看着那片翻过的地,土是黑的,松松的。

“苍焰,种啥?”

“糜子。糜子...耐旱。”

“好。种...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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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

阿古拉每晚都要喝酒。他从营地带来了几皮囊烈酒,够喝好几个月。苍焰陪他喝,但喝得少。阿古拉喝得多,喝醉了就唱歌。蒙语的长调,调子悠长,像风,像黄河。苍焰听不懂歌词,但他知道那是在唱草原、唱马、唱女人。

“伯伯,你...想...奶奶吗?”

阿古拉的歌声停了。他沉默了很久。

“想。天天...想。”

“她...在...哪?”

“天上。等着...我。”

苍焰抬起头,看着那颗银色的星。“阿爸...也在...那。”

“嗯。他们...都...在。”

阿古拉举起酒囊。“敬他们。”

苍焰也举起碗。“敬他们。”

两人喝了一口。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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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驹

小马驹长得很快。几个月就从蹦蹦跳跳的小崽子长成了半大的马驹,腿长了,肌肉结实了。苍焰给它起名叫“棕棕”,因为它毛色是棕色的。棕棕很黏苍焰,苍焰走到哪,它跟到哪。苍焰锄草,它站在田埂上;苍焰提水,它跟在后面;苍焰煮粥,它把头伸进木屋,鼻子翕动着,闻粥的香味。苍焰摸着它的脸。

“棕棕,你...别...急。粥...不是...给你...喝的。你...吃草。”

它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我想喝”。

“不行。马...不喝粥。”

它低下头,蹭苍焰的手。苍焰笑了。“好吧。喝...一点。”

他舀了半碗粥,放在地上。棕棕低头喝,舌头吧唧吧唧的。阿古拉看见了,笑了。“马...喝粥。没见过。”

“它...不是...普通的马。是...林岩...送的。”

阿古拉沉默了一会儿。“林姑娘...送的...要...好好...养。”

“嗯。好好...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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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

冬天来了,黄河结了冰。苍焰和阿古拉坐在木屋里,炉火烧得很旺。林林趴在炉边,棕棕拴在门口,披着旧毡毯。阿古拉喝着酒,苍焰喝着粥。

“苍焰,你...想...她...吗?”阿古拉突然问。

苍焰放下碗。“想。天天...想。”

“她...知道吗?”

“知道。她...在...蛋壳里...听得见。”

阿古拉从怀里掏出那枚蛋壳——不是苍焰那枚,是另一枚,更小,更暗。是他从黑水城废墟捡到的,一直揣在怀里。

“林姑娘,你...帮...我...带给...她。”

他把蛋壳递给苍焰。苍焰接过来,和自己的那枚并排放在桌上。两枚蛋壳,一大一小,一金一暗。大的那枚闪了一下,亮了一些;小的那枚也跟着闪了一下,亮了一些。它们像在说话。

“她...收到了。”苍焰说。

阿古拉的独眼里涌出泪。“收到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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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

春节,苍焰和阿古拉一起过年。苍焰煮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阿古拉贡献了一只羊腿,烤着吃。两人坐在木屋门口,面朝黄河。天很冷,风很大,但心里暖。林林趴在脚边,棕棕拴在门口,披着厚毡毯。苍焰端起酒杯。

“伯伯,过年好。”

“过年好。”

两人喝了一口。辣。

“伯伯,你...后悔吗?不当...族长了。”

“不后悔。老了...就该...让...年轻人...当。”

“你...舍得?”

“舍得。舍不得...也...得舍。”

苍焰沉默了一会儿。“我...也...舍得。她...走了...但...还在。蛋壳里...在。麦田里...在。风里...在。”

阿古拉拍了拍他的肩。“对。在。一直...在。”

两人不再说话,看着黄河。河面上有冰,月光照在上面,像一面镜子。

“伯伯,明年...种...更多...地。”

“种。我...帮你。”

“好。一起...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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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阿古拉放羊,苍焰种地。傍晚,两人坐在木屋门口,喝酒,说话。有时说很多,有时什么都不说。林林趴在中间,棕棕站在旁边。黄河水声哗哗的,和每一天一样。

阿古拉老了,腰更弯了,走路更慢了。但他每天还是赶着羊去河滩,还是握着锄头刨地,还是喝着酒唱着歌。苍焰也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他每天还是煮粥、喂骆驼、对着蛋壳说话。

两人像两棵老树,根扎在黄河边,枝干交错,谁也离不开谁。

“伯伯,你...说...咱们...还能...活...几年?”

“不知道。活一天...算一天。”

“活一天...种一天...地。”

“对。种一天...地。”

阿古拉举起酒囊。“敬...土地。”

苍焰举起碗。“敬...黄河。”

两人喝了一口。辣。

黄河水哗哗的,像是在陪他们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