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指令让王皓直接愣住了,搜索……祈祷和绝望?
这根本不是技术语言,更像一句诗。
陆时川的目光穿透了屏幕上闪烁的数据,仿佛直接看到了王皓混乱的思维。
“交叉比对所有他家人匿名访问过的医疗论坛、慈善基金和罕见病互助组织。关键词:实验性药物、基因疗法、捐助、救救我的孩子。”
最后六个字,陆时川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却让王皓浑身一颤,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他瞬间明白了。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而一个男人最柔软的内里,永远是他的家人。
王皓不再有任何疑问,双手化作残影,以一种全新的、堪称疯狂的逻辑,重新构建了搜索指令。
庞大的数据洪流被重新定向。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银行账户、情人邮件或者政治献金记录,而是在互联网的海洋深处,打捞那些沉没的、匿名的、属于一个父亲的无声呐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厂房里只剩下键盘急促的敲击声,以及卫星电话里张远山压抑的呼吸声。
他没有挂断,他在等,等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奇迹。
三分钟后。
“找到了!”
王皓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一角。
那里,是一段从某个毫不起眼的罕见病互助论坛服务器缓存中,被强行恢复出来的、早已被发帖人删除的求助帖。
“找到了……发帖人IP地址经过三重匿名跳转,但最终的物理来源,指向Kenji Tanaka位于加州的住宅。发帖时间是三个月前。”
王皓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逐字逐句地念着帖子的内容。
“‘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只为求得Niemann-Pick C型(NPC)的有效治疗方案。我的女儿才七岁……她正在失去记忆,失去行走能力……有没有人能救救她?任何实验性药物,我们都愿意尝试……’”
帖子的内容戛然而止。
王皓抬起头,看向陆时川,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老板,全球唯一拥有NPC三期临床数据和成熟治疗方案的,正是……正是顾远征的生物制药集团。但他们的临床试验名额早就满了,而且从不对外公开招募。”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一个在事业上完美如神只的男人,在另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却是一个为了拯救女儿而跪地祈求的、绝望的父亲。
陆时川静静地听完,手中的钢笔在他指间优雅地转了一圈。
顾远征的笔,顾远征的药。
完美的闭环。
他将那支钢笔放回自己的口袋,重新拿起卫星电话,贴在耳边。
“张局长,我不需要去发射场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我要你们动用所有外交影响力和情报资源,以‘跨国技术交流’或者任何你们能想到的名义,让Kenji Tanaka乘坐的专机,在欧洲进行一次非计划内的‘技术经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地点,我来定。”
电话那头,张远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重塑。
他本以为必死的棋局,竟然被陆时川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硬生生撬开了一道裂缝。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他的呼吸甚至还没来得及变得急促,就再次被掐灭。
足足五秒钟的死寂。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致命。
随后,张远山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一种努力压制却依旧无法掩盖的紧迫与错愕。
“晚了。”
仅仅两个字,就让厂房内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跌回冰点。
“我们的情报员刚刚回报,就在十分钟前,CIA的人直接在机场带走了Kenji Tanaka,理由是‘关键技术人员特别保护’。”
张远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挫败感。
“陆先生,他现在……在美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