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么时候了,哪儿来的这么个不知死活的老头?
他正要发作,却见那老头浑浊的眼睛朝他飞快地眨了一下,那眼神锐利而清明,与他此刻邋遢的形象判若两人。
是自己人。
这个认知让顾远征心头一凛。
老陈,陆时川的房东。
他见过几次,一个爱唠叨、有点贪小便宜的退休老头。
原来,这也是伪装。
老陈没再理他,而是自顾自地走到旁边一堵光秃秃的水泥墙前,墙上有一个毫不起眼的红色消防栓箱。
他伸出布满油污的手,握住消防栓的阀门,向左拧了一圈,又向右拧了两圈。
没有齿轮转动的巨响,没有电影里夸张的音效。
“嗡——”
伴随着一阵微不可闻的电流声,那堵厚重的水泥墙,竟然从中间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与外面脏乱环境截然不同的世界。
灯火通明,冷气逼人。
那是一个比顾远征见过的任何实验室都要精密的房间,墙壁上内嵌着数块巨大的液晶显示屏,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划过。
房间中央,是两张造型奇特的金属椅子,上面连接着各种复杂的线路和传感器。
老陈随手将扳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纤薄的白色乳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刚才那个市侩的房东形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外科医生般的冷静与专业。
他侧过身,对仍处在震惊中的顾远征说:
“老板在路上了,先把‘货物’处理好。”
当陆时川走进这间隐藏的审讯室时,李洁和陈凯已经被分别固定在了那两张特制的椅子上。
他们的眼皮被特制的支架撑开,无法闭合,只能被迫直视着前方一片空白的墙壁。
手腕、脚踝和额头都贴上了感应电极,旁边的屏幕上,心率、血压、皮电反应、脑电波活动等一系列生命体征数据,正以曲线和数字的形式实时滚动着。
老陈已经退到了角落的阴影里,像个幽灵般沉默不语。
顾远征则站在一旁,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陈凯的身上。
这个男人,是“幽影”的纪律官,是执行创始人命令的屠夫,他的手上,必然沾着自己妻儿的血。
顾远征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如果不是陆时川在场,他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用最原始的方式将对方撕碎。
陈凯也醒了,麻醉剂的效果正在消退。
他没有挣扎,只是用一种淬毒的、狂热到近乎扭曲的眼神瞪着陆时川。
那是一种混合了憎恨、不解和作为猎人却沦为猎物的巨大羞辱感。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恶狼,即使被拔掉了爪牙,也要用眼神杀死敌人。
陆时川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没有看一眼那个充满敌意的陈凯,仿佛他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陈设。
他径直走到了李洁的面前。
李洁同样醒着,但她的眼神却复杂得多。
恐惧、绝望、怨毒,以及一丝残存的、不甘的算计。
陆时川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母盘U盘。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这枚小小的、却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金属片,轻轻地放在她面前的金属托盘上。
“啪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如同惊雷。
李洁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死死地黏在那枚U盘上,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幽影’的创始人想要这个,”陆时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和你的人头。”
他的目光从U盘移到了李洁的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她所有的伪装,直视她灵魂深处的欲望与恐惧。
“我想要的,只是他。”
“现在,我们谈谈你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