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分两步。”
洪天贵福把手指按在东门那个点上。
“第一步,佯攻东门。”
“忠王带五百人,明天夜里子时动手。”
李秀成点了下头。
“第二步,主攻南门。”
“忠王那边的响动一起,席宝田的耳朵就往东门去了。”
“何绍基在同一时间打开南门。”
“朕亲自带一千五百人,从南门进去。”
帐里五个人,没有一个坐下。
李秀成,黄文金,洪仁玕,林有才,周永。
周永的胳膊还吊着布条,他站得笔直,伤口上的药味压过了帐里的汗味。
灯搁在图边上,火苗被帐门缝里进来的风吹得一直往一边倒。
图是从清军手里缴来的,纸很厚,边上被人用指甲掐出好几道印子。
案角压着一本历书,是干王带回来的。翻开那一格,今天是洋历九月十。
洪天贵福在东门和南门之间量了一下。
一里半。
城里跑一趟,快的话两刻钟。
他没有说这个数,可心里记下了。
洪仁玕的眉头先皱了起来。
“如果何绍基那边出了问题呢。”
“又或者,席宝田根本不从南门调兵。”
“这个风险有。”洪天贵福说。
“所以佯攻的规模不能大,只用五百人。”
“万一南门没开,这五百人也撤得出来。”
“南门呢。”
“一千五百。这是朕拿得出来的最大兵力。”
“攻进去就是攻进去了,攻不进去就撤。”
黄文金往前一步。
“臣和干王做什么。”
“你们带三千人在城外待命。”
“南门攻进去了,你们跟着进。”
“攻不进去,你们在外围接应,把人接出来。”
洪仁玕把手在袖子里握了一下。
“臣记下了。”
“伤员怎么办。”洪仁玕又问,“进城之后,抬得动吗。”
“抬不动的留在洼地。”
洪天贵福说,“朕不要伤员跟在冲锋的队里。”
“可是他们怕被丢下。”洪仁玕说。
“那就你去跟他们说。”
“朕说过,一个都不丢。”
“丢下是退的时候才有的事。今晚不是退。”
洪仁玕没有再问。
他退了半步,把图上的折痕用手掌压平。
黄文金又问:“三千人待在哪。”
“城南五里,一处洼地。”
“洼地里看不见火光,也听不见锣鼓。”
“臣知道那地方。”林有才说,“下雨会积水。”
“今夜没有雨。”洪天贵福说。
“还有一件事。”
洪天贵福看向林有才。
“周学敬明天回来。你派人盯着。”
“他一进城,第一时间报给朕。”
“如果他回来的时辰,正好撞上攻城呢。”
“那就让他回不来。”
洪天贵福说,“告诉刘大牛,想办法拖住他。”
“哪怕是假的军情,也要把他拖在北边。”
林有才把这一句在嘴里嚼了一遍。
“假军情要做得像。”
“像不像不要紧。”
洪天贵福说,“他要的是证据。有人报,他就得去查。”
“查一次,就晚一步。”
“臣明白。”
帐外有人在搬东西,木架子拖过地面,吱呀一声,又一声。
黄文金忽然开口:“打不下呢。”
帐里静了一下。
“打不下,就撤。”
“撤到哪。”
“福建山区。”
洪天贵福说,“进了石城,是建根据地。”
“退到福建,是另找出路。”
“总有路走。”
“但朕相信,能打下来。”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
可他心里有一处是空的。
席宝田到底会不会调那一千人,朕没有算到。
他若是不调,南门两千人在那里压着,何绍基连手都伸不出来。
那时候只能撤。
撤到福建,就要再走几百里。
这一路上死的人,就都白死了。
他没有把这层说出来。
帐里的人也没有再问。
下午,洪天贵福给何绍基回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
“明日子时,南门动手。”
“动手之前,点火为号。”
“看到城南有火光,就是动手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