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楚半跪在乾位节点旁,一边压制着体内翻腾的气血,一边冷眼看着暗道方向,心中最后一丝疑惑终于彻底解开。
什么被神明遗骸污染心智,什么与深渊怪物达成交易,他之前的猜测全都浅了。
五帝大尊这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口中那声尊上,称呼的绝不是冰镜里此刻正含笑旁观的北辰胤臻。
能让一位三百年合道境的老祖心甘情愿地跪下来喊尊上,北辰胤臻的背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枚发热的兽骨戒指根本不是用来沟通深渊的媒介,而是那位神秘存在用来遥控五帝大尊的锁链。
昨晚那场诡异的一问一答精神波动,也不是遗骸在苏醒,而是五帝大尊在通过冰镜向他背后的人汇报。
此时此刻,暗祭坛与五帝大尊的双重抽取让中央法阵彻底失去了能量支撑。
阵眼处的北地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魁梧的身躯表面绽开数十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沉睡区的九万名居民心脉搏动急促如密集的战鼓,灰白色的纹路突破了后颈的限制,顺着脖颈疯狂爬满脸颊。
更致命的是,被如此浓郁的神明遗骸本源气息一激,宁楚识海深处那座漆黑的百相道宫殿彻底失控了。
它不再用蛮力去撞击外围的封印,宫殿大门处竟幻化出一张布满利齿的虚幻巨口,开始疯狂啃噬捆绑在身上的法则锁链。
十一道法则锁链中最外围的一道水系法则锁链,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中,硬生生被咬出了一道狰狞的裂纹。
宁楚额头青筋暴起,七窍之中同时渗出暗金色的血丝。
就在宁楚咬紧牙关,准备不惜代价调动所有力量强行冲破暗祭坛的反制回路时,冰镜之中传来了北辰胤臻的声音。
那声音温和,优雅,穿透了重重冰岩,清晰地回荡在整座圣所上空。
“楚王殿下,你的驱虎吞狼之计,确实精妙绝伦。”
“只可惜,你忘了一件最基本的事。”
冰镜中的北辰胤臻微微一笑,隔着无尽空间,那道目光穿透了一切,落在宁楚身上。
“如果,虎和狼,都不是你放出来的呢?”
宁楚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北辰胤臻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体内藏着一样很古老的东西,对吧?”
“虽然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对神明遗骸有一种疯狂的吞噬本能,对吧?”
宁楚的脑海嗡地一声炸开。
他怎么可能知道?
百相道宫殿的存在,是宁楚埋得最深的秘密。
自他穿越以来,这座宫殿从未向外界泄露过半缕气息,即便云青山,守拙老人那等一品陆地神仙也从未察觉分毫。
可北辰胤臻却能笃定地说出古老与吞噬本能这两个精准的关键词。
这背后那位能驱使合道境老祖甘当棋子的神秘尊上,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的目光,又究竟能看穿多深?
北辰胤臻像是看穿了他的震骇,嘴角笑意不减。
“我派去的那名银甲人,他带进兽神冢的,可不仅仅只有童子精血。”
他顿了顿,声线慢条斯理。
“我还特意混入了一缕,取自神明遗骸的气息。”
“那缕气息,是特意为你体内那样古老东西的,做的开胃菜。”
“为的就是无限放大它对遗骸的吞噬欲望。”
“你以为你在驱虎吞狼,掌控全局?”
北辰胤臻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话音落下的瞬间,宁楚体内百相道宫殿意志啃噬法则锁链的速度暴增。
第二道,第三道法则锁链,应声而裂。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双腿僵硬地抬起,竟一步步朝着兽神冢深渊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那是宫殿的意志,在挣脱束缚后驱动着他的肉身,去靠近力量的源头,去完成一场盛大的吞噬。
肉身的自主权,正在一寸一寸地丧失。
意识,在海啸般的远古意志冲击下开始模糊。
可即便在灵魂即将倾覆的风暴中,宁楚残存的理智仍咬住了一个念头。
北辰胤臻和他背后的人并不知道百相道宫殿的真正名字。
他们只是猜到了有,却不知道是什么。
这说明他们的情报来源也有边界,推演也有盲区。
然而,就在宁楚即将被那股贪婪意志彻底淹没的最后一刻,在他那双已经开始泛起灰白死气的眼瞳深处,一抹极致纯粹的漆黑色光芒悄然亮起。
他那不受控制走向深渊的脚步,停了。
不是因为他夺回了对双腿的控制。
而是因为,正在疯狂啃噬锁链的百相道宫殿意志忽然发现,自己刚刚啃断的那几道法则锁链,味道,好像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