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我们唯一的选择,便是启动万灵归墟大祭。”
五帝大尊的声音苍在地底空间中回荡。
殿内没人说话,只有中央法阵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宁楚将澄夜与五帝大尊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慢慢把目光从法阵上移开,落在五帝大尊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嘴角微微一扯。
澄夜见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将方才在大殿内宁楚提出的两个条件——交出极北地脉完整总阵图,以及北地王所在阵眼节点的控制权——原原本本复述给了五帝大尊。
五帝大尊听完,兽骨铠甲下的枯瘦身躯纹丝不动,只有那双琥珀色瞳仁深处翻涌着什么东西,压着没放出来。
他没有看澄夜,直接盯着宁楚:“楚王殿下,老夫活了三百年,见过无数聪明人。”
“但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还要人满怀感激说声谢谢的,您是头一个。”
这番话里的讥讽与怒意毫不掩饰,换了旁人,恐怕早已变了脸色。
宁楚却像没听出来一样:“大尊说反了。刀不是本王架上来的,是你们自己亲手递到本王手里的。”
“本王,只是顺手接住了而已。”
澄夜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想开口说些什么,被五帝大尊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老人深深看了宁楚一眼,眼神里翻涌的怒火与不甘翻了几个来回,最后全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澄夜都以为他要跟宁楚彻底撕破脸。
可下一刻,五帝大尊忽然笑了一声。
“行。”
一个字,像是把气力都卸了。
“老夫……答应你。”
澄夜绷紧的身体一下子松了,跟着又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知道,从五帝大尊说出这个字开始,北地王庭最后的底牌,就彻底交了出去。
……
在五帝大尊的亲自引导下,宁楚开始勘察这座悬浮于圣所中央的大型法阵。
他没有马上索要阵图,而是负手绕着法阵缓步走。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阵法的关键节点上,那些常人眼中繁复如天书的符文,在他脑子里被飞速拆解、分析、重新拼装。
“这处坤位阵脚的灵气流转滞了三成,是三百年前修补时留下的暗伤,拖累了整个阵法对土行能量的汲取效率。”
“北地王身下的核心枢纽,拿冰魄玄晶做承载,看着稳当,实际上犯了五行相克的忌讳。”
“神明遗骸属阴煞,玄晶属极阴,阴压阴,短期有效,时间长了只会越压越重。”
“还有这里,你们用人的精血当能量来源,结果用的是较粗浅的血祭法门,十成能量至少浪费三成。”
宁楚一边走,一边随口点评。
他每说一句,身旁陪同的五帝大尊脸色便沉一分。
一开始,五帝大尊还当宁楚是在故弄玄虚,可当宁楚接连挑出好几个连他这位活了三百年的圣地之主都没察觉过的阵法隐患,他眼里的轻视和戒备就全没了,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
这小子在阵法一道上的本事,恐怕已经甩开了世间所有已知的阵法宗师。
半日后,宁楚才从五帝大尊手中接过那卷承载着整个极北地脉走向的兽皮总阵图。
他没有细看,精神力一扫而过,整幅阵图便已烙印在识海深处。
宁楚面上平静,心里却翻了个底朝天。
他终于明白澄夜和五帝大尊为什么会答应他的条件,答应得那么干脆。
这座法阵的核心枢纽,也就是北地王盘坐的那个阵眼,位置实在是太巧了,巧得过分。
它刚好卡在地底深渊封印、圣所避难所、以及地表极北灵脉网的咽喉要道上。
往下,可以直通兽神冢,撬动那截禁忌遗骸的封印;
往上,可以通过地脉灵网将能量辐射至整个北地;
向内,掌控着圣所十万居民的生死。
这个位置,简直像是替他的计划量身画出来的。
这里距离神明遗骸不远不近,恰好是他识海中的百相道宫殿能够清晰感应到对方,并产生强烈吞噬冲动的最合适距离。
宁楚的目光在阵眼与地图上标注的深渊方向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眼底暗金光芒里一闪而过。
棋盘已经备好,棋子也已就位,现在差最后一步——确认那头猛虎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本王需要再下去一次,亲自确认封印目前的状况。”
宁楚合上阵图。
“不行——”
澄夜脱口反对,“下方太危险了,那东西的污染之力,合道境的修为都扛得吃力,你……”
“让他去。”
五帝大尊打断了澄夜,深深看了宁楚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着复杂的光。
“楚王殿下既然敢接这个烂摊子,自然有他的把握,老夫亲自给他护法。”
很快,在五帝大尊的陪同下,宁楚再次来到了那片倒悬着亿万灵魂的兽神冢边缘。
跟上次不同,这回他是有备而来。
站在黑石平台上,感受着从深渊中弥漫上来的阴冷,宁楚缓缓闭上了眼。
在他识海深处,那座被世界之种与十一道法则锁链层层捆住的百相道宫殿,早已因为距离的拉近而剧烈震颤,像一头被关了不知多少年的凶兽,忽然嗅到了血腥味。
“就是现在。”
宁楚心念一动,缠绕在宫殿上的法则锁链,极其隐晦的松开了一丝缝隙。
只是一丝。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志——贪婪的、暴戾的从那丝缝隙中狂涌而出。
与此同时,像是在回应这股意志的挑衅。
深渊最底部,亘古不变的黑暗之中,也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古老呢喃,带着蛊惑与邪异。
那呢喃声跨越了时空的界限,直接在宁楚灵魂深处响起,与百相道宫殿的疯狂震颤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又莫名合拍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