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穿着稍齐整些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出来几步,噗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各位好汉爷!行行好吧!
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村里遭了瘟,又闹了蝗,颗粒无收……
官府还要征粮……我们不是土匪,只是想讨口吃的,给娃儿们一条活路啊!
求求好汉爷,赏口吃的吧!”
他这一跪,后面又有几个妇孺跟着跪了下来,哀嚎之声顿起。
赵猛的吼声带来的威慑,瞬间被这凄惨的哀求冲淡了不少。
车队中,一些趟子手的眼神又开始动摇。
孙成冰冷的声音忽然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一丝警惕:“李兄弟,不对劲。
这群人后面林子边上,还有几个人影一直没动,看身形脚步,不像是饿肚子的。
小心有诈!”
孙成的提醒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李霄心中那丝犹豫消散无踪。
在稀疏树干和灌木的阴影下,隐约能看到几道比流民健壮得多的身影。
李霄瞳孔微缩,借着午后斜射的阳光,他似乎看到了金属的反光——那是甲片!
而且,那几人的站位隐隐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态势,正对着车队侧翼,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伏击阵型!
“不是流民!有埋伏!”
李霄低喝一声。
“林子里有披甲的,是硬茬子!准备迎敌!”
赵猛和郑通闻言,脸色骤变。
“他娘的!果然有鬼!”
赵猛啐了一口,眼中凶光毕露,再无丝毫怜悯,
“装得还挺像!兄弟们,抄家伙!林子里有埋伏,护住车队!”
郑通则立刻下令:“所有人,向中心靠拢,保护好货车!”
趟子手们虽然刚才还有些动摇,但一听有埋伏,顿时亡魂大冒,哪还顾得上怜悯,纷纷依令行事。
车队阵型迅速收紧,气氛剑拔弩。
那跪地哀求的老者和几个妇孺,见车队非但没有施舍,反而瞬间变得杀气腾腾,阵型严整,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慌乱。
老者偷偷向后瞥了一眼,似乎在等待什么信号。
林中,阴影深处。
十几名汉子静静地伏在灌木和乱石之后。
他们大多身材高大魁梧,虽然衣衫也多有破损,但身上或多或少都穿着破损的皮甲。
甚至有几人的要害部位还覆盖着锈迹斑斑的铁甲片。
为首一人,更是身披一副虽然老旧却还算完整的札甲,国字脸,络腮胡,眼神阴鸷狠戾,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悠长,赫然是一名武师!
他正是这群溃兵的头领,原隔壁县的一名队正,名叫吴铁雄。
数月前随军剿匪失败,所部溃散。
他便带着一批心腹手下逃窜至此,凭借着武艺和军伍经验,很快就收拢了一些溃兵和亡命徒,控制了附近一片区域。
他们不敢攻打县城,便专门在这条还算繁忙的官道上做起了无本买卖。
吴铁雄经验不俗,知道硬碰硬劫掠有武师押送的商队,损失难免。
于是他利用沿途抓获或裹挟的流民作为诱饵和挡箭牌。
先让流民上前哭诉求食,博取同情,扰乱对方心志。
等对方松懈或试图施舍时,他再率领精锐手下从侧后方突然杀出,往往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屡试不爽。
这条道上,已有不少心软的商队和镖师着了道,人货两失。
此刻,他透过枝叶缝隙,看着官道上那支镖队迅速由松懈转为戒备,阵型严密,心中不由暗骂一声:
“妈的,碰到老手了!竟然没上当!”
他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副手低声道:“头儿,怎么办?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
看架势,不好啃啊,那领头的几人应该是武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