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名靠回椅背,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这话虽不中听,却是至理。
咱们这点家业,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攒下来的,经不起大风浪。
该忍时要忍,该缩时要缩。
活着,把帮派维系下去,让兄弟们有口饭吃,比什么都强。
意气用事,争一时长短?
那是年轻人的把戏,咱们玩不起,也不必玩。”
吴先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跟随何名多年,深知这位副帮主能在鱼龙混杂的外城将清水帮维持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份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的功夫。
有时候,怂,才是最大的生存智慧。
“那李霄那边……”
吴先生最后确认道。
“不必再刻意关注,更不要有任何动作。”
何名摆摆手。
“就当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他若真与陈龙之死有关,那是他的本事。
他若将来真能成气候,那也是他的造化。
与我们清水帮,再无瓜葛。
咱们啊,守好自己这一摊子就行了。”
“是,属下告退。”
吴先生起身,悄然从侧门退走。
雅间内,只剩下何名一人。
他并未立刻离开。
手指依旧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幽深。
望着孙洪方才离去的方向,又仿佛穿透墙壁,望向了铁线拳武馆所在。
方才对吴先生所说,是他权衡利弊后最稳妥、最符合清水帮利益的抉择。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心中没有别的盘算。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可眼光,却不能短。”
何名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李霄此子,不仅可能被钱立看重,而且行事恐怕也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陈龙的死,若真与你无关,那是最好。
若真有关……”
何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你隐藏实力、果断狠辣的心性,比你的天赋更让人……在意。
能在没有突破武师时,就杀了身为武师的陈龙?
亦或者,早就突破武师,一直隐瞒消息?”
何名目光悠悠,脑海中不禁想着。
得罪钱立和武馆,是愚蠢。
但彻底无视一个潜力未知、心性难测的年轻人,同样可能埋下隐患。
江湖上,多少大风大浪,起初都只是一点不起眼的涟漪?
何名沉吟片刻,忽然抬手,轻轻叩了叩桌沿。
门外侍立的小厮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听命。
“取纸笔来。”
何名吩咐。
小厮很快备好笔墨纸砚。
何名略一思索,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白信笺上写了起来。
他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江湖人的硬朗。
李霄少侠明鉴:
闻少侠天资卓绝,于武馆脱颖而出,晋身内院,钱馆主青眼有加,老夫亦闻之欣喜。
近有你同门宵小孙洪。
挟私怨而构陷,妄言少侠与劣徒陈龙失踪之事有所牵连,欲借老夫之手行龌龊之举。
老夫已查明,陈龙之失踪,实乃其自身不检,或于外招惹祸端,与少侠绝无干系。
此事纯属无稽之谈,不足为信。
劣徒陈龙,昔年蒙老夫收为义子,然疏于管教,致其行差踏错,终有今日之祸。
老夫身为义父,亦有失察失教之过,思之愧然。
今特致书少侠,一则澄清误会,以免小人离间。
二则代劣徒陈龙,向少侠致歉。
往日若有冒犯之处,万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