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是云吉班的小凤仙。”
她低眉顺眼，声音细若蚊呐，趁机将握着怀表的手收回，自然垂落身侧。
“哦？你就是那个弹琵琶的小凤仙？”
袁克定挑了挑眉，露出一丝兴味，“倒是有几分意思。下次来云吉班，本公子点你的牌子！”
说罢，他整了整湿漉漉的衣襟，在随从簇拥下转身离去，显然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情。
小凤仙微微躬身，目送他离开，直到那白色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直起身。
掌心那块冰冷的金属硌得她生疼，也让她心头巨石落地一半。
她不动声色地走向洗手间，反锁上门。
在哗哗的水声掩护下，她迅速打开怀表。
果然，在表盖内侧的夹层里，藏着一卷极薄的、写满蝇头小楷的密函。
她飞快扫过一眼，内容触目惊心，正是西南几省兵力部署、军械库位置及部分将领对袁氏父子的真实态度！
她深吸一口气，将密函重新卷好，卷得比香烟更细，然后，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的事——她对着镜子，微微启唇，将这卷关乎无数人生死的情报，像叼着一支真正的烟卷般，轻轻含在了红唇之间。
走出百乐门，夜风带着寒意。
霓虹闪烁的街道上，看似平静，但小凤仙敏锐地察觉到，至少有三道目光从不同角度锁定了她。
两个在街角报摊佯装买报，一个在对面咖啡馆临窗而坐。
袁克定的人？还是袁世凯的密探？她无从分辨，也不必分辨。
她轻轻地将那件洁白如雪的貂绒披肩往肩上又拢了一拢，仿佛这样就能抵御住这夜晚刺骨的寒风一般。
然后，她慢慢地直起身子，那原本就修长挺拔的脊梁此刻更是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接着，她迈开那双穿着精致高跟鞋的脚，以一种只有风尘女子才会拥有的独特姿态——既带着几分慵懒，又透露出些许妩媚和风情万种——缓缓地向着八大胡同的方向走去。
唇间那支“烟卷”纹丝不动。
她并没有因为身后有人而加快步伐或者想要挣脱开来，反倒是有意地减缓了行进的速度。
当经过一间仍散发着明亮灯光的胭脂铺子门前时，更是直接驻足停留下来，并将目光投向了店铺橱窗那块巨大的玻璃之上。
只见她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仿佛要透过那面透明的介质看到隐藏于深处的真实自我一般。
不仅如此，她还用手轻轻地理顺了一下垂落在耳旁的几缕发丝，让原本就精致无比的面容显得越发姣好动人起来。
玻璃反光中，她清晰地看到那两个“买报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她脚步匆匆地向前走着，不敢有丝毫停歇。
街道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明亮而温暖的光芒，但这并不能驱散她心中的恐惧和不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样，让她浑身紧绷、神经高度紧张。
终于，她来到了一个路口，毫不犹豫地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子。
这里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喧闹嘈杂的声音，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落在地面上，显得格外冷清寂静。
然而，就在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那是从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这阵脚步声很轻很轻，仿佛生怕惊醒什么似的，但却又异常清晰，就像跗骨之蛆一般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行至一条窄巷深处，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推着馄饨担子的小贩，挡住了去路。
小凤仙轻盈的步伐突然停住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而与此同时，一阵轻微但却急促的脚步声从她背后传来，那声音就像是一只猎豹在追逐自己的猎物一般，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然而面对如此紧张的局面，小凤仙并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恐惧，她依然稳稳地站着，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
反而从手袋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一个精致的珐琅烟盒，“啪”地一声打开，取出一支真正的香烟。
然后，她微微侧头，用两根纤长的手指，将一直叼在唇间的那支“特制烟卷”——那卷关乎西南命脉的密函——取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如同只是换了一支烟。
她将这支“烟”随意地放回烟盒，合上盖子。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划着了火柴，点燃了那支真正的香烟。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姣好的侧脸。
她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逼近的两人。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红唇间叼着的香烟明灭不定。
“两位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跟了奴家一路，是也想请奴家吃碗馄饨，还是…想请奴家抽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