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守卫比寻常府邸森严数倍,巡逻甲士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
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一队守卫刚刚走过拐角,立刻将竹管对准墙头,用力一吹。
一枚包裹着湿泥的小石子无声无息地越过墙头,落在墙内的草丛里。
这是信号。
片刻后,墙内传来三声短促的猫叫。
阿丑眼中精光一闪,手脚并用,借着墙缝和凸起的砖石,狸猫般敏捷地翻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入墙内阴影中。
一个同样瘦小的杂役身影从假山后闪出,对他点了点头,正是他提前买通的王府小厮。
“快,跟我来,王爷刚回书房!”
小厮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紧张。
两人借着夜色和园林假山的掩护,七拐八绕,避开巡哨,潜行至王府内院书房附近。
书房窗棂透出昏黄的灯光,映出窗纸上一个来回踱步的魁梧身影,正是权倾朝野的琅琊王王敦。
阿丑和小厮屏息躲在廊柱后的阴影里。
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侍从端着托盘进去,隐约传来王敦不耐烦的声音:
“……都下去!无事莫来扰我!”
侍从唯唯诺诺退下。书房内,王敦烦躁地踱步声更重了。
忽然,那踱步声猛地一滞,紧接着,传来一阵极力压抑、却又撕心裂肺的闷咳!
“咳咳……呃……嗬……”
声音沉闷痛苦,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阿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冒险将头探出一点,借着窗纸的微光,看到王敦高大的身躯佝偻着,一手死死捂住嘴,一手撑在书案上,肩膀剧烈地耸动。
咳声持续了足足十几息,才渐渐平息。
王敦缓缓直起身,走到窗边的铜盆前。
他背对着窗户,阿丑看不清他的动作,只看到他似乎往盆里吐了些什么,然后拿起水瓢,舀水狠狠漱口。
水声哗啦。
当他放下水瓢,直起身时,阿丑借着窗外灯笼的光,清晰地看到王敦松开捂嘴的手掌,掌心赫然是一抹刺目的、尚未完全化开的暗红!
咯血!
阿丑瞳孔骤缩,脑中瞬间闪过绿珠姑娘沉静的话语:
“……慢性侵蚀,如附骨之疽,初时微恙,渐次加重,终至肺腑溃烂,药石罔效……”
王敦似乎有所察觉,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阿丑立刻缩回头,心脏狂跳,拉着小厮就往阴影深处退去。
几乎同时,书房内传来王敦厉声的喝问:“谁在外面?!”
脚步声迅速逼近门口!
“走!”
阿丑低喝一声,两人如受惊的兔子,借着假山花木的掩护,头也不回地向王府最偏僻的角落狂奔。
身后,王府的警哨声尖锐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