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轻的碰法。没有落款，没有名字，成不成看老汪接不接。
迪哥回据点，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巷口那车没动，车头冲着巷子里面，玻璃上蒙着一层灰，看不清里头有没有人。他故意推开窗，把水壶搁到窗台上，转身回灶前烧水。车还在。中午他照常去对面杂货铺买烟，站在门口拆封、点着，就着日头抽完。那车排气管冒着白气，一直没熄火。下午他又出来倒炉灰，蹲在门口把灰拨匀。车照旧趴在那儿。
临到傍晚，王成回来了，外套挂在门背后的钉子上。他站着把两趟跑的报完。
「城西车队，门卫老刘认得小周，也认得屈明。」王成说，「小周走的日子，是大上个月月底，比上个月还早。走之前两天，屈明连着两宿没回家，睡在车队值班室。老刘说屈明平时从不值班，那两天邪门。」
「两人什么时候单独吃的饭？」
「大上个月二十几号，中午，一个钟头不到。老刘看见是屈明先走的，手里拎了个纸袋。」王成咽了口唾沫，「老赵那边，册子翻着了。城南那家运输服务部，法人写的是屈明，注册地址是个空门面，我去看过，卷帘门锈死了，里头啥也没有。往前再翻，屈明更早在城北一家烟酒批发部挂过名，那批发部经手的是别人，他只挂个名。老赵这回多要了两条烟，损耗我记着。」
「嗯。」迪哥点头，「用两次，留痕了，下回换路。」
他拿起旧报纸，在屈明那个名字旁边画了个圈。圈空落落的，像只空心手套。屈明名头下头全是壳，服务部是壳，烟酒批发部也是壳，壳上写他，架子是别人搭的。
天擦黑，王成去门口收外套，回头看着窗外，声音压低半度：「巷口那车，走了。」
迪哥过去看。巷口空了，地上留着一摊机油印子，还有半道车辙，拐得急。
「我看着它走的。」王成说，「走之前，有个人骑车从南边过来，车筐里搁着个牛皮纸信封，骑到车跟前弯腰递进去，一句话没说，调头就往回骑。那人往城南西街那边去的。」
迪哥没接话。城南西街三号那根线，跟着车，原来是一根绳上拴着的。车蹲在这儿半宿，等的就是西街那头递话下来。
正说着，张师傅来了，站在门口没进，掏出一张纸递进来：「老汪让带的。」
纸上就一行字，铅笔写的，歪歪扭扭：「那个姓孙的还在。零二年他管库房钥匙，没交。」
迪哥捏着这张纸，指腹在「姓孙的」三个字上压了一下。零二年供应科，他手上那几份角料里没这个人名。还有一个管钥匙的，站在帐外头。
他把旧报纸翻个面，重新排那三行。韩德海那行后头的「被人截」照旧，老周那行钩照旧，汪广年这行底下，他补了三个字：姓孙的。三行横过来，又跟西街三号那摊新印泥、巷口那辆交过信封的车、屈明这只空手套，连成了一根线。
线头开始露出来了。屈明是手套，西街三号是个信箱。谁把这只手套套上手、谁往信箱里投信，那双手还压在线的那一头，没露。
迪哥把杯里的凉水喝尽，起身去掀床板。那半页旧稿压在誊抄件旁边，他明天要做的头一件事，是拿这张新纸条，去比一比「姓孙的」这三个字，跟旧稿上那个只有一半的字，能不能对上一个茬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