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试试。他不接，我再想别的道。
老赵是过了晌午才回来的，进门先说了句：接下来，下不为例。他坐下，把过程又过了一遍。活动室那天人不多，他把那副旧棋往老秦手里一递，坐着看了两盘旁人下棋。等旁人散了，他才凑过去递了那句话。老秦起先直摆手，说这种事别找我。老赵没多劝，只把当年老秦托他保管东西、他一句没往外露的那点旧账翻出来，翻到一半，老秦就不摆手了。
他说就这一回。老赵把茶碗端起来又搁下，还说往后路上碰见，单当不认识。
迪哥听懂了。老赵把棋子还出去，那条线就跟着棋子一块儿递回去了。用一次少一次，这回是用尽了。
回到据点天已经暗下来。迪哥没开灯，坐在桌边点了一支烟。这句话递出去，是把罗敬堂往档案室那条路上引。麻烦在于，递话这件事本身也是饵。罗敬堂要是真顺着一查，查的方向、查的深浅、查完之后冲着谁使，他一样押不住。这句话有几分真、罗敬堂信几分，他心里没底。
万一罗敬堂不信呢？万一他把这句话当成有人要在他和高建军中间下刀，反过来拿它当线头呢？那话就会咬过来。好在老赵那条线今儿刚断，棋子一还，火苗烧到活动室就灭了，烧不到他这里。这也是他先把线断掉的缘故。
烟头明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句话是天擦黑时分进了罗敬堂的耳朵。送话的是办公室的小勤务，添水时顺口带了一句，说完就退出去，口吻随意得像聊家常。罗敬堂端着杯子没动，等门合上，才把杯子搁下。
他心里先翻上来的，是父亲那本账。递话的人是谁，他反倒没那么急着想，只约莫知道这是个晓得他惦记什么的人。父亲罗秉坤是什么路数他清楚，手里过的东西从不只留一份。那一份当年怎么处置的，父亲没同他交代过半个字，这些年他一直当它随人一块没了。眼下有人来告诉他，另一半还在，且不在他手里。
他摸了摸茶杯，把副本从封存到归档大概走过哪几只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件事比跟高建军对口径要紧。口径晚两天对也不打紧，父亲的东西落在谁手里，晚一天就凉一天。
第二天早上他改了道。没去审计口，径直上了老楼。
九点整，四层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门虚掩着，里头飘出一股旧纸和樟脑球混在一起的味道。管理员老阮从登记台后头抬起眼。罗敬堂把借阅条推过去，事由一栏写着核对旧案归档手续，他没敢用复核组的名义。
老阮戴上花镜看了一遍，拉开抽屉取出登记簿摊平，一行人名一个卷号地往下找。
零二年度设备台账，第三卷底下的封存记录。罗敬堂说。
老阮起身进了里屋，搬梯子在墙边那排铁架子上翻。约莫五六分钟，抱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绕着棉线，封面的墨字有点洇。他把袋子搁在登记台上推过来：这儿签个名。
罗敬堂签上自己的名字，拎起袋子掂了掂，很轻，里头不过几张纸。他拣了靠窗的位子坐下，一圈圈解开棉线，抽出那几张来。最上头一张是封存清单，一行行写着入册日期、封存人、见证人，最底下一栏盖着红章，章边挨着一个签名。
他用指头按着纸往下走，看到封存人那一栏时，手指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