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灰白的光。搬家最麻烦的是纸箱,其次是六楼。这间老小区的房子没电梯,楼道窄,声控灯坏了两盏,迪哥摸黑把两只箱子扛上来,T恤后背湿了一片。等他坐在床沿歇气,保温杯里剩的半杯水已经凉透。
这屋子是郑岚朋友的,空了两年,家具上落着薄灰。阳台朝南,楼下是个早点摊,五点半准时响起油锅声。搬进来二十个小时,他摸清了这栋楼的动静:三楼住着夜班出租车司机,四楼老太太六点开收音机听评书。屋子最大的好处,是从窗户能看见小区唯一的出入口。
八点四十,门外响起敲门声,三下,停,再两下。迪哥过去开门,郑岚手里拎着塑料袋,油条和豆浆的味道先一步挤进屋。
住得惯?她斜眼扫了圈屋子。
比原来的地方安静。迪哥撕开豆浆的塑封,公司那边怎么样?
郑岚从包里抽出一张折起的打印纸,摊在桌上。
谢建国那摊,查清了。她给自己倒了杯水,站着喝,他和陈东升确实有往来。去年冬天到现在,谢建国给陈东升发过三十多条短信,还去陈东升办公室送过两次东西。
送的什么?
两条烟,一盒茶叶。都不值钱。郑岚放下杯子,我托人查了访客登记和快递记录——这两次之后,陈东升没给谢建国办过任何事。
迪哥捏着那张纸往前看,上面的名字、日期、公司都标得清清楚楚。
真正的东西在这儿。郑岚手指点在一行字上,谢建国女儿谢雨,师大四年级,去年九月进了恒远贸易下面的文化公司实习。陈东升亲自批的。
转正了?
卡着。实习期满三个月,转正表一直压着。郑岚声音放低,女儿想留这家单位,谢建国想把女儿的事办成。就这么简单。
迪哥把纸重新折起来。陈东升没收谢建国的钱,也没给过他半分好处。他攥着一个父亲的软肋,天天攥着,不松手。
谢建国自己知道吗?
知道。郑岚说,他找过人事部两次问转正表,被推回来。从那以后他就没再问,手机里跟陈东升的短信倒是越来越客气。
他不敢动。迪哥走到窗边,女儿在他手里。
审计组那边呢?迪哥问。
进场第四天。头两天还算认真,翻凭证、问流程。第三天开始慢下来。郑岚翻着手机里的记录,今天采购部只来了一组人,问的是办公用品台账。瑞丰建材那条线,一个字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