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
沈烬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
录音结束。
控制室里，只剩下机器的嗡鸣。
苏阮看着他，眼神没变。
“现在，”她说，“轮到你听我说了。”
她没等他回答。
转身，走向控制台后方的铁门。
沈烬想追。
脚步刚动，女孩突然开口。
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爸爸，你为什么不抱妈妈？”
他僵住。
苏阮没回头。
她拉开铁门。
门外，是塔顶的露天平台。
风卷着雨，灌进来。
她站在风口，风衣被吹得鼓起，像一面旗。
她没看沈烬。
她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枚耳环。
银的，旧的，缺了一角。
她弯腰，轻轻放进女儿手心。
“拿着。”她说。
女孩攥紧。
苏阮转身，走向楼梯。
沈烬追了两步。
“你去哪儿？”
她停住。
没回头。
“我不是来原谅你的。”
她声音轻，像雨落铁皮：
“我是来让你活。”
她继续走。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一层，一层，越来越远。
沈烬站在原地。
控制台的屏幕还亮着，波形图静止，像凝固的泪。
他低头，看见自己鞋边，沾着一点蓝蜡笔屑。
是女儿画里那种蓝。
他没动。
风从塔顶灌进来，吹得控制台的纸张哗啦响。
一张纸被吹到地上。
他弯腰捡起。
是张旧打印稿，标题是《你删不掉的我》——纪录片提案，作者：陈哑。
下面一行小字：拍摄时间：2021年3月17日，地点：城南电台塔顶。
拍摄对象：苏阮。
备注：她每天来一次，录一段雨声。
他捏着纸，没动。
窗外，雨还在下。
塔顶的铁皮被敲得叮叮当当。
他没走。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直到——
控制台的扬声器，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爆响。
接着，一个婴儿的啼哭，清晰地传了出来。
很轻，很短。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背景音里，有人在说话，声音温柔，带着笑：
“爸爸，你终于听见了。”
声音戛然而止。
屏幕黑了。
控制室里，只剩雨声。
沈烬站在原地，没动。
他没哭。
他没喊。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把那封信，贴在了心口。
风从背后吹来，吹得信纸微微颤。
他没动。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