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闹觉,我没睡好。中午跟同事吵了两句。”
苏小婉沉默了一会儿。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把那张图转到自己面前,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古小安没想到的事——她拿起笔,在“家庭关系”那一栏下面画了一条线,在线下面写了几个字:“吵架后第二天,特别想操作。”
她写完把笔放下,看着古小安。
“你以后要跟我吵架,”她说,“提前记一下。第二天别碰股票。”
古小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苏小婉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像在忍。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下。
“你那个本子,封面给我看看。”
古小安把情绪日志递过去。苏小婉翻到封面,上面还是空的。她把本子还给他,指了指封面:“写一行字。每天进门先看一眼。”
古小安拿起笔。想了想,在封面正中写了八个字,一笔一划,很用力:情绪不稳,账户不稳。写完之后他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今天不稳,今天不做。
苏小婉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进了卧室。门没关。
周一早上到公司,古小安把新的交易计划表贴在工位隔板上。隔板上已经贴了三张,他盯着那三张表看了一会儿,发现一个变化——从十月底开始,每张表上都多了一栏手写的备注,写着当天的睡眠时长和情绪状态。以前他只记买卖价格和盈亏,现在记的是他在做那个决定的时候,身体和心里是什么状态。
上午十点,一只自选股突然拉了一波。他看了一眼,分时图上那根白线直直地往上冲,量也放出来了。手指习惯性地伸向鼠标,停住了。他把手收回来,翻开情绪日志看了一眼今天这一页。睡眠七小时,工作压力中,家庭关系平,天气晴,交易情绪平稳。昨天该做的复盘做了,计划表上没有这只票。
他把日志合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那只票最终涨停了。他没追。收盘的时候他在日志里写:错过一个涨停,手没痒。因为计划里没有它。写完把笔夹在本子里,合上,去接糖糖放学。
晚上糖糖睡了之后,古小安坐在餐桌前把日志翻到最后一页。折线图旁边,他用蓝笔加了一行注释:把情绪当信号看,不当敌人。信号来了,知道该躲就躲。躲不掉再说。
苏小婉从卧室出来,在他对面坐下。她拿起那本日志翻到封面,看了一眼那行黑字。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夹层,那张便签纸还在——凡承诺高收益者,皆是骗局。便签纸折了两折,边角磨毛了。
她把便签纸推到他面前,又指了指日志封面上的字:“哪个更难做到?”
古小安看了看那张便签,又看了看日志封面。想了一会儿。
“后面这个。”
“为什么?”
“骗局是别人骗我。情绪是我自己骗自己。”他把日志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一下,“别人骗我,我能躲。自己骗自己,得天天跟自己打架。”
苏小婉把便签纸收回去,折好放回钱包。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拍一个同事,又像拍一个战友。然后她进了卧室,门没关。
古小安坐在餐桌前,把那本蓝色日志翻到第一页。第一行写着:睡眠七小时。最后一页写着:情绪不稳,账户不稳。中间三十多页,有潦草的,有工整的,有写满的,有只写了“无事”两个字的。他把本子合上,揣进外套内侧口袋,拍了拍。然后关了客厅的灯,往卧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