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古小安去了老周家。
老周坐在阳台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半杯茶。楼下有人在遛狗，铃铛声一阵一阵的。古小安把打印出来的交易记录递过去。
老周接过来看了两眼，放在小桌上。拿起一颗花生，剥开，把仁扔进嘴里。
“赚了一百八十六。”
“嗯。”
“什么感觉？”
古小安想了想，没急着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踏实。”
“比以前赚一千的时候还踏实？”
古小安愣了一下。老周怎么知道他以前赚一千就飘。
“以前赚了，我觉得是自己厉害。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就赚了。这次不一样，为什么买、为什么卖，每一步我都清楚。钱不多，但我心里有底。”
老周嚼着花生，没接话。
古小安又说：“以前那种赚法，像别人把钱塞我口袋里，我捂着怕丢，还想再多拿点。这次像我自己挣的，一毛是一毛。”
老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有点烫，他吹了吹，放下。
“说明你以前赚的钱，都是市场借给你的。借的东西要还。现在开始，才是你自己赚的。”
古小安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两遍。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动了一下，没说出来。
老周又说：“一百八十六不多。但每一笔都这么做，一年下来，一百八十六后面加个零，不是靠运气。”
“我知道。”
“想说什么就说。”
古小安犹豫了一下：“以前我总觉得小钱没意思。赚一百多，不够请人吃顿饭。但现在我觉得，这一百八十六比我以前亏的十一万都值钱。”
老周看了他一眼。阳台上方的灯有点暗，照得他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的。
“以前的十一万是学费。这一百八十六，是你赚的第一块钱。”
古小安低下头，手在膝盖上搓了搓。他想起刚入市时赚的那八百块，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觉得自己是天才，觉得股市就是提款机。现在赚一百八十六，心里平静得像一盆水搁了一夜。
老周问：“你妈那边还没说？”
古小安的笑容淡了，嘴角往下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还没。”
老周没再问。楼下遛狗的人走远了，铃铛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古小安到家快十点。糖糖睡了，客厅灯还亮着，苏小婉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电视开着但静了音。
他洗漱完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分床睡好几个月了，他睡次卧那张一米二的小床，糖糖睡主卧大床中间。苏小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手机。
“进来吧。糖糖今天在她那边睡。”
古小安愣了一下。他轻手轻脚躺到床的边沿，后背悬空了一截。两个人中间隔了大半臂的距离。床头的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
过了很久，苏小婉开口：“你那个计划表，明天给我看看。”
“能。”
又沉默了一阵。苏小婉翻了个身背对他，呼吸慢慢变匀。古小安没动，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小刘发来的。
“古哥，这个月又亏了八千。扛不住了。想找你聊聊。”
古小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行字：“明天出来坐坐？”
发出去之后他有点后悔。
小刘秒回了一个“好”。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帮小刘和当初老周帮自己不一样。老周拉他的时候，他自己先认了输，先承认了亏，先愿意学。小刘还在扛，还在觉得是市场的问题。
他翻了个身，面朝苏小婉的后背。她的呼吸很浅，像睡着了，又像在装睡。古小安想伸手碰一下她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自己的呼吸也慢慢沉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苏小婉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滋滋声，糖糖在客厅唱着什么儿歌。古小安坐起来，看到自己那侧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苏小婉的字：“计划表放桌上，我看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餐桌上的计划表被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陌生的铅笔字，字迹很轻，像是写了又擦过重新描的——“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