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了一张表。买了一只，亏了八十多，卖了。”
“八十多？”
“按计划卖的。亏得不多。”
苏小婉没说什么，转身继续炒菜。古小安把糖糖放下来，走到客厅，把今天填的表格跟之前那几张放在一起。墙上有四张表格，两张填了，一张放弃，一张空着。他拿起笔，把空的那张也填上，在“买入理由”那栏写了四个字：今日无操作。
周四他到工位之后翻了一遍自选股，没有一只符合他写的条件。他在表格上写了“无操作”，开始干活。上午开会，下午赶一个报告，忙到五点多。中间没有打开过交易软件。下班的时候他收拾东西，忽然想起来今天一整天没看行情。以前这是不可能的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大盘跌了，自选股有一只跌了两个多点。他看了一眼，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五收盘后他去了老周家一趟。这次没带东西，空着手去的。老周正坐在窗边看报纸，见他来也没抬头，翻了一页。
“写了几张？”
“五张填了，两张空着。”
“空的那张写什么？”
“没想好。周四没操作，写了无操作。”
老周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空着也行。比瞎写好。”
古小安在沙发上坐下来。他从包里掏出那几张表格，放在茶几上。老周拿起来一张一张翻，翻到第三张看到下面那行字，停了一下。翻到第四张看到“放弃”两个字，又停了一下。全部翻完，他把表格放回茶几上。
“周哥，写计划这件事，比我预想的难。有时候坐下来一填，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买。”
“那就不买。”老周翻了一页报纸，“你以前一天不买就难受，现在能坐下来填表，填不出来就空着。这就是进步。”
古小安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要走。走到玄关的时候老周在后面说了一句：“下周一继续。填满一周的表格，拿过来给我看。”
古小安应了一声，推门出去。外面天已经暗了，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他往家走，手插在兜里，指尖碰到那几张折叠的表格。他想，以前他每天都想交易，因为交易让他兴奋。现在他每天填表格，填表让他冷静。写着写着，那股冲动的劲就消了一半。他把表格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走到小区门口，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楼道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有人在炒青椒，呛人的味道从窗户缝里挤出来。他上楼，掏钥匙，开门。糖糖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喊爸爸。他弯腰把她抱起来，往餐桌走。苏小婉正在盛饭，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样？”
“填了一张表。没买。”
“没买就没买吧。”她把碗放在桌上，“洗手吃饭。”
古小安抱着糖糖去洗手。糖糖玩着水不肯出来，他哄了半天。饭桌上苏小婉说了些幼儿园的事，糖糖抢着说她自己把饭吃完了。古小安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吃完饭他洗碗，苏小婉给糖糖洗澡。他洗着碗，看着窗外的路灯和对面楼里亮起来的窗户。以前这个时候他坐在电脑前盯盘复盘，脑子里全是明天的涨跌。现在他站在水池边洗碗，手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听着浴室里糖糖咯咯笑的声音。他把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擦干手。走到客厅，那几张表格还贴在电脑旁边。他看了一眼“买入理由”那栏里自己写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是想清楚了才落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