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铁生站在河滩的蒿草丛里,掏出火折子,对着西北风,吹着了火,往蒿草堆上一丢。火苗“腾”地蹿起,借着风势,一眨眼就燎成一片。
“放火!”他低吼一声。
三路团丁,同时点火。蒿草连天,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三个庄子,连同河滩上的营帐,全被火光吞没。
匪军从睡梦里惊起,看着铺天盖地的大火,魂飞魄散。有人喊着“走水了!走水了!”,有人抢着去搬抢来的财物,有人直接扔了枪,往河对岸逃。
“冲!”
西北风头上,周秋棠一声令下,一营三百人,从火光背后冲了出来。火光照着他们的脸,枪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匪军本就人心惶惶,被这一冲,彻底垮了。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跳河逃命,河滩上哭爹喊娘,乱成一团。
“丢枪不杀!”徐铁生带着一营的尖兵一边冲,一边喊,“跪地者免死!”
匪军听了,哗啦啦跪了一地。
天蒙蒙亮时,战斗结束。
城南河滩上,到处是丢弃的枪支、财物、旗号。匪溃联军一千二百人,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侯魁站在城头上,看了一夜的“戏”。
火光起来的时候,他以为周秋棠要烧城;后来看清烧的是匪军的庄子,他才明白过来——周秋棠真把匪军给灭了。
“旅长,”副官在旁低声道,“周家军,胜了。”
侯魁没说话,脸色难看得很。
天亮后,城门开了。侯魁没有亲自出城,只派了副官,抬着两担“劳军”的米面,送到周家军阵前。
“侯旅长说了,”副官道,“周少爷剿匪有功,这两担米面,聊表心意。”
周秋棠看着那两担米面,笑了笑:“多谢侯旅长。请转告旅长:匪军虽退,难保不复来。海棠团练,愿替嘉定守南门,保一方平安。”
副官回去,把话原样说了。
侯魁沉默半晌,忽然拍了一下桌子:“他这是——要占我的地界?!”
“旅长,”刘师爷劝道,“周秋棠替您解了围,城外百姓都念他的好。您这时候跟他翻脸,不占理。不如先稳住他,日后再慢慢想法子。”
侯魁喘了几口粗气,终究没发作,只冷冷道:“周秋棠,你行!你替嘉定守南门——我倒要看看,你能守到几时!”
城外,百姓们扶老携幼,从河边、从田埂上涌来,把周家军的营盘围得水泄不通。有人送鸡,有人送蛋,有人拉着团丁的手,千恩万谢。
周秋棠站在营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道:“侯魁在城头上守了一夜,守的是他的城;咱们在城外打了一夜,打的是百姓的命。这嘉定的人心,从今夜起,就不再姓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