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个书生是怎么知道碎雪剑的来历的。
但他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你到底是什么人?”枫问。
苏辞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了桌上。
令牌是青铜铸造的,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雄鹰的爪下,抓着一卷书册。
枫的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瞳孔微微一缩。
“镇抚司……”他低声说。
“不错。”苏辞点了点头,“大周镇抚司,北境巡按使,苏辞。”
枫愣住了。
镇抚司,是大周王朝最神秘的机构。他们不归六部管辖,不听地方调遣,只对皇帝一人负责。他们的职责,是监察天下官员,缉拿江湖巨恶,以及……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
而巡按使,更是镇抚司中位高权重的存在。
一个巡按使,微服私访,跑到落雨镇这种偏僻小镇,还在这家破客栈里坐了一整天。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枫问。
苏辞收起令牌,走到枫的面前。
“因为黑虎帮。”他说。
枫微微一怔。
“黑虎帮只是一个小镇上的地头蛇,”枫说,“值得镇抚司的巡按使亲自出马?”
“黑虎帮当然不值得。”苏辞摇了摇头,“但黑虎帮背后的那把伞,值得。”
他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落雨镇地处三州交界,是南北货物转运的咽喉。黑虎帮在这里收保护费,开赌坊,看似只是欺压百姓,但实际上,他们是在替人洗钱。”
“洗钱?”枫皱眉。
“对。”苏辞喝了一口茶,“每年有数百万两白银,通过黑虎帮的赌坊和镖局,流入京城。这些钱,来自江南的盐税,来自北境的马政,来自……某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枫沉默了。
他虽然一直在苍梧台练剑,但也知道,江湖从来都不是独立的。江湖的背后,永远是朝堂。
“你查到了什么?”枫问。
“我查到了黑虎帮的账本。”苏辞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但这本账本,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核心,不在这里。”
他看着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打开这扇门。”
枫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白天废了赵天霸,”苏辞继续说,“黑虎帮群龙无首,背后的势力一定会派人来接管。到时候,落雨镇就会变成一个漩涡。而你,已经站在了漩涡的中心。”
枫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那本账本。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苏辞笑了,“你只需要继续做你的跑堂。擦你的桌子,洗你的碗,切你的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枫腰间的碎雪剑上。
“但如果有人想砸你的桌子,掀你的锅……”
“那就用你的抹布,把他们扫出去。”
枫抬起头,看着苏辞。
“你就不怕我不管?”
“你会管的。”苏辞自信地说,“因为你已经找到了你的剑。一个找到了自己剑的人,是不会允许别人破坏他的道场的。”
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本账本推到了苏辞面前。
“我不懂朝堂,也不懂什么洗钱。”他说,“但我知道,三娘明天还要擦桌子,掌柜的还要算账。”
“如果有人敢打扰他们……”
他拿起桌上的碎雪剑,轻轻抚摸着剑柄上那枚褪色的野莓。
“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剑。”
苏辞笑了。
他拿起账本,揣进怀里。
“好。”他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中。
枫站在房间里,听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风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跑堂了。
他成了这盘棋局里,一枚无法被忽视的棋子。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不是为了朝堂而战。
他只是为了守护这人间的一点烟火。
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碎雪剑。
“明天,”他轻声说,“该学做阳春面了。”
剑柄上,那枚褪色的野莓在夜风中轻轻晃了晃。
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