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
“知道俺老孙是谁，知道俺老孙该干什么。”孙悟空抬头看着唐僧，火眼金睛中的金色火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炽烈。
“俺老孙不是斗战胜佛，不是齐天大圣，不是美猴王。俺老孙是盘古的心脏。俺老孙来这世上，不是为了取经，不是为了成佛，是为了——杀死‘初’。”
唐僧看着孙悟空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悟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杀了‘初’，三界就自由了。但俺老孙——也活不成了。盘古的心脏，用完了就没了。”
唐僧的笑容僵住了。
“师父，您别难过。”孙悟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像当年那个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石猴一样桀骜、洒脱、什么都不在乎。“俺老孙活了三千年，大闹过天宫，被压过五行山，取过真经，当过斗战胜佛。值了。”
唐僧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按在孙悟空的头顶，像当年在五行山下揭去封印时一样。
“悟空，贫僧不会让你死的。”
“师父，您拦不住。”
唐僧摇了摇头。“贫僧不拦你。贫僧陪你。”
花果山上，水帘洞外。
夕阳西下，漫天的霞光将整座山染成金色。孙悟空站在山顶，金箍棒插在身边，风吹着他的毛发，猎猎作响。
唐僧站在他身后。
“师父，俺老孙有个问题。”
“说。”
“盘古说，他是‘初’的弟弟。那‘初’和盘古，算什么东西？神？魔？还是别的什么？”
唐僧想了想。“混沌中诞生的第一个意识。盘古是‘生’，‘初’是‘灭’。一个要创造，一个要毁灭。他们本是一体两面，谁也离不开谁。”
“那杀了‘初’，盘古会不会也……”
“会。”唐僧的声音很轻，“盘古也会彻底消散。三界将失去根基。到那时候，三界会怎么样，没有人知道。”
孙悟空沉默了很久。
“师父，您怕吗？”
唐僧想了想。“怕。但那些被‘初’吞噬的三成生灵，比贫僧更怕。”
孙悟空咧嘴笑了。“师父，您这句话，跟俺老孙当年在五行山下说的那句差不多。”
“哪句？”
“俺老孙当年被压五行山下，观音来看俺，问俺老孙后悔不后悔。俺老孙说——后悔。但那些被俺老孙打死的人，比俺更后悔。”
唐僧笑了。
师徒二人，站在花果山顶，看着夕阳沉入海面。
身后，水帘洞中，第九枚碎片浮在半空中，上面刻着的“猿”字缓缓发光。碎片周围，另外八枚碎片悬浮环绕，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九枚碎片，已经集齐。
还有七十二枚。
五百四十天后，‘初’将苏醒。
时间不多了。
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坐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的一面刻着“灵山”，另一面刻着“天庭”。他看了很久，然后将铜钱丢在地上，踩了一脚。
“没用的东西。”玉帝的声音冰冷如霜，“如来、老君、地藏，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算盘。一个装傻，一个卖惨，一个沉默。三界都快没了，还在算计。”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看着三十三重天的云海。
“既然你们都不动手，那朕来。”
玉帝从袖中取出一卷金色的诏书，展开。诏书上没有一个字，只有一枚印章——玉皇大帝的玉玺。
他咬破指尖，用血在诏书上写了一个字。
“战。”
诏书化作一道金光，飞向三界的每一个角落。天庭、灵山、地府、人间——所有收到这道诏书的生灵，都看到了那个字。
战。
玉帝的声音从诏书中传出，回荡在三界上空：
“三界听令。六百四十天后，‘初’苏醒。朕不管它是谁，不管它从哪来。朕只知道，这三界，是朕的三界。朕不允许任何人吞噬它，毁灭它，或者拿它当棋子。”
“天兵天将，集结。四方神灵，归位。三界众生，备战。”
“这一战，不为天庭，不为灵山，不为地府。”
“为三界。”
兜率宫，太上老君收到诏书，叹了口气。
“终于有人站出来说话了。”他将诏书放在案几上，转身打开丹炉的盖子。炉中，一枚丹药正在成形，九百九十九个亡魂碎片在火焰中旋转、融合、凝聚。
“最后一百炉。”老君喃喃道，“六百四十天，应该够。”
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睁开眼，看着从天庭飞来的诏书，沉默了片刻。
“玉帝终于不装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也好。”
他从莲台上站起，走下台阶，走到大雄宝殿门口，看着灵山脚下正在集结的八百罗汉、三千揭谛、无数金刚。
“灵山众佛，听令。”
“世尊。”三千诸佛齐声应道。
“备战。”
地府，第十八层之下。
黑暗中，那双金色的眼睛再次睁开。
这一次，不是缓缓睁开，是猛地睁开。
“六百四十天？”那个声音带着笑意，“你们以为，六百四十天后，我才会醒来？”
笑声在黑暗中回荡，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我早就醒了。”
“我只是在等。”
“等你们准备好。”
“等你们觉得自己有一战之力。”
“然后——碾碎你们。”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站了起来。很大，大到头顶着地府的穹顶，大到脚踩着地府的第十八层。它的身上没有光，只有黑暗，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盘古的弟弟？”那个声音笑了，“不。盘古是我的弟弟。”
“我是他的兄长。”
“混沌中第一个诞生的意识。”
“万物之始，万物之终。”
“‘初’。”
黑暗中，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上，握着一枚铜钱。
铜钱的一面刻着“初”，另一面刻着“末”。
开始，与结束。
“来吧。”
“让我看看，盘古的心脏——有多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