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见陆振云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振云片刻后又开了口:“祥哥,你心里头是想回内地,还是想留在港岛?”
韦吉祥想都不想便答:“我想回内地老家。”
陆振云点了点头,语气不急不缓:“我先把Ruby跟大洪送回内地安顿好,等这边事情办妥了,我再安排你过去跟他们团圆。”
韦吉祥心里明白,陆振云这是把Ruby和大洪攥在手心里当筹码,逼他死心塌地办事。
虽说憋屈得慌,可眼下这局面,他早没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更清楚,昨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陈泰龙的脸面踩在地上,以那厮记仇的秉性,指不定哪一刻就会翻脸动手。
之所以还没发作,多半是录像带厂的发货这摊子烂事还缺个顶缸的人,陈泰龙一时半会儿舍不得动他。
韦吉祥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陈泰龙那睚眦必报的德行,用不了多久铁定要朝他下刀子。
所以他必须在陈泰龙动手之前抢先一步,而陆振云这棵大树,已经是他眼下唯一能攀的救命稻草了。
此刻的他,早已是随波逐流,再难自主。
而这,也正是绝大多数江湖中人的宿命——人在江湖,浮沉由人,半点不由己。
“云哥,谢了。”
韦吉祥这一声谢,倒是实打实发自肺腑,没掺半分虚情假意。
“轰!!!!!”
话音未落,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直灌陆振云与韦吉祥两人的耳膜。
紧接着,整座茶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晃动了一下,那股剧烈的颤抖,竟让梨花木茶桌上的茶盏都蹦了起来,茶水洒了大半桌。
“这是……炸了?”
韦吉祥下意识脱口而出,脸上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陆振云霍然起身,神色冷凝,二话不说便大步流星跨出包厢。
“砰!砰!砰!砰!”
随即,一阵急促而沉闷的声响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陆振云耳根微微一动,霎时便辨认出来——这是枪声,货真价实的枪声!
“陆先生,外头出大事了!附近发生了大事 ,好像有歹徒在劫运钞车!您千万别踏出包厢半步,就在里头待着,安全要紧!”
茶楼的一名伙计急匆匆迎上来,脸色发白,语气又急又慌。
陆振云听了这话,眉头微微拧起,眼底掠过一抹若有所思的暗芒,仿佛在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紧接着,他身形一展,宛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猝然窜出茶楼大门。
包厢里的韦吉祥见势不妙,也不再多想,抬脚便跟了上去,紧随其后冲出茶楼。
此刻,中环的主街上早已没了平日的车水马龙。
四下里尽是凄厉的尖叫与乱作一团四散奔逃的市民,几辆被强横冲击波掀翻的轿车横七竖八倒在路中央 ,沿街的店铺门脸被炸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玻璃碎片洒了一地,火光与浓烟交缠翻卷,弥漫出刺鼻的焦灼味。
所幸陆羽茶楼距离 爆炸 中心尚有一百余丈的距离,倒也未曾受到太大波及。
陆振云踏出茶楼门口的一瞬,目光恰好捕捉到那伙劫走运钞车的匪徒正鱼贯登车、扬长而去的背影。
他眼神锐利如刀,一眼便锁定了为首那名男子——墨镜遮眼,身形中等,体格精悍干练,年岁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狠戾之气。
陆振云脑海中霎时蹦出一个名字:天养生!
短短片刻,整条中环街道已然陷入一片狼藉与混乱。
尖叫声、警笛的嘶鸣、烈焰吞噬店铺的噼啪声,种种声响绞缠在一起,仿佛由地狱深处奏响的催命乐章,将这条昔日繁华的街衢生生勾勒成一幅人间炼狱的惨景。
透过尚未散尽的薄烟,陆振云目光一掠,赫然瞥见珠宝店门口横卧着一个年轻女人,身躯尚在微微抽搐,显然还有一丝气息。
她右手仍攥着一支话筒,可惜因爆炸 的冲击,那话筒早已与电话座机彻底分离,成了一截无用的残骸。
“阿祥,去把珠宝店门口那女人送医院,回头我再联系你。”
陆振云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声,丢下这句话后,便快步登上自己的座驾,发动引擎,油门一踩到底,车胎在地面擦出一阵刺耳的嘶鸣,转瞬便汇入街道尽头。
韦吉祥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时,只瞧见陆振云车尾那两点红色的灯光在烟尘中迅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