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压根说不过她。
“走了。”他第三次转身。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娇娇在后面喊。
汉子脚步一顿,头也没回:“……顾某。”
“顾某?”娇娇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好奇怪。你爹娘怎么给你起名叫‘顾某’?”
汉子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声音平平地道:“我姓顾。名字……以后再说。”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娇娇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他走远,对二狗说:“二狗,他耳朵好像红了。”
“……你看错了。”二狗面无表情,“他那是被太阳晒的。”
“才早上,哪有太阳。”娇娇认真地说,“他就是耳朵红了。”
街角,卖包子的老汉一边揉面一边摇头感慨:“这姑娘,昨儿个给人摘发冠,今儿个给人分包子,是个善心人哪。”
他身后,一个挎着药箱的游方郎中不知何时站到了摊边,低头买了两个包子,小口咬了一口。
这郎中的手指——细长,干净,指缝里常年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他吃包子的动作也怪,先掰开,看了看馅料,才放心地咬下去,像在试毒。
“安神香馅的包子,”郎中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我塞了三个,她一个都没吃,全分出去了……行,算她心善。”
他摇摇头,转身走进人群,转眼不见了。
城门口,老乞丐蹲在墙根下,把竹签往袖子里一收,看着那汉子的背影,笑了。
“顾长渊这小子,”他自言自语,“剑都断了十六年了,还非要扮什么游侠……当年那把剑,是断在冰窟里的。他嘴上说‘不轻易拔剑’,心里比谁都惦记着要再护她一回。”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又补了一句:“温如玉那孩子也学坏了,包子馅里塞安神香——他这是怕他师妹在西街被人欺负,又怕自己露馅,才想出这么个损招。”
“这五个小子,”他摇摇头,笑了,“一个比一个能装。”
包子摊的蒸笼一屉接一屉掀开,街面渐渐热闹起来。
娇娇和二狗走在街上,十个包子只剩四个——娇娇一路走一路吃,还给路边的野猫分了半个。
这一路吃下来,十个包子见了底,她肚子却不见半分鼓。山上那几个师兄若是在跟前,少不得要摇着扇子嘀咕一句——这丫头肚子像个无底洞,多少吃食都填不满。
二狗看着她啃包子,忽然问:“娇娇,你昨晚……真的不知道那是黑店?”
“黑店?”娇娇眨了眨眼,“什么是黑店?”
“就是那种——掌柜的会在饭里下药,半夜偷客人钱袋的店!”二狗压着嗓子,一脸后怕,“你昨晚差点就——”
“哦。”娇娇想了想,“可是掌柜的没偷我钱袋呀。倒是他家的三个伙计,睡在我屋里,占了半张床,还打呼噜。”
二狗:“……重点不是这个!”
“那重点是什么?”
二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一时说不清楚——按理说,她昨晚应该害怕的。可她没怕,没哭,还把贼人当走错屋的客人,盖被子,留房钱。
“……算了。”二狗泄了气,“你以后听我的,别住西街的店了。”
“好呀。”娇娇痛快地点头,“那我们去东街住。昨天那个顾某说,东街有家客来福,干净,便宜,掌柜的是个老实人。”
“……你还真信他啊?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帮过我呀。”娇娇认真地说,“帮我摘发冠的人,不会是坏人。我师父说,看人要看他对弱者好不好——他对那个脸很油的少爷,挺凶的;可对我和二狗,挺好的。”
二狗张了张嘴,竟觉得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他正想再说什么,忽然瞥向巷口。
巷口,一只黑猫蹲在墙头上,绿莹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二狗没在意,正要拉着娇娇走,却见娇娇忽然“咦”了一声,看着巷子深处。
“二狗,”她压低声音,“巷子里好像有人。”
“有人?哪儿?”
“就那儿——”娇娇指着巷子深处的拐角,“刚才有个灰色的影子,一闪就不见了。他跑得好快,还捂着脸。”
二狗探头看了看,什么都没看见:“你看错了吧。”
“没看错。”娇娇摇头,“他跑的姿势可怪了,像被什么吓到了,一蹦三尺高。”
墙头上,那只黑猫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忽然“喵”了一声,跳下墙头,钻进了巷子深处。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二狗挠了挠头:“邪门。”
娇娇却盯着巷子看了很久,笑了:“二狗,我觉得,那个灰影子,好像也是来保护我的。”
“……你怎么啥都往保护你上想?”
“因为我师父说,”娇娇一本正经,“这世上所有的善意,都是有人在背后偷偷保护你。我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我能感觉到。”
她说完,低头啃了一口包子,又补了一句:“而且,他刚才好像被那只猫吓到了,我听见他差点叫出来。”
“……你听见了?”
“听见了。”娇娇认真点头,“我耳朵很好的。他‘嘶’了一声,像这样——”
她学着那声音,轻轻“嘶”了一声。
二狗:“……”
他忽然觉得,这姑娘的直觉,准得有点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