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能被叫名,就能被记。”她把点名者写进册。
黑影猛烈挣扎,却也因此不能再无处不在。
它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禾,你又想把我关进书里。”
小禾的第七世记忆没有点名者。
禾旧却想起来。最初渡母船上五十个孩子中,有一人负责每天叫名,防止谁在灰雾中走失。后来孩子接连失踪,大家以为是叫名引来黑影,把他推下船。
他没有死。所有被名字伤害、被点名处刑、被命册锁住的人都汇入他,最终变成追猎者。
“是你推的?”小禾问。
禾旧摇头:“第一任禾推的。我们都有她的罪,却不等于能替她道歉。”
点名者不接受解释。它要所有世界永远无名,再没人因名受控。
这与萧野曾想做的相反,却同样走到极端。
小禾打开册页:“你原来叫什么?”
黑影面孔不断变化,没有答案。五十个孩子的名字都被渡母忘了,无讳童谣也只剩编号。
禾旧从空簿深处找出一张饭单。第一任禾曾按口味记孩子:不吃葱、要两碗、爱偷糖。第五个爱在饭后舔碗,旁边画着一只小勺。
点名者看见小勺,黑身突然缩成男孩。
他想起自己叫勺儿。
下一刻,源流深处传来另一声点名:“勺儿。”
男孩半边身体被上游瞬间拉走。
真正追猎者仍在上游。
勺儿只是它放出的舌头,既替它寻找名字,也害怕被它叫走。恢复旧名反而让上游锁定。
周砚灰桥缠住男孩,小禾将“勺儿”暂时改记为“小勺”。一个字变化令拉力偏移,仍只能拖延。
“别再给我名字!”男孩痛苦喊。
“不用名字,怎么把你留下?”
“记一把勺。”
小禾在册上画勺,不写任何字。灯骸全城居民也各画一把。图形不统一,有长有短,有的像铲子,却都指向同一段记忆。
上游叫名声失去目标。男孩剩余身体落回地面,主动钻进画中。
他告诉众人,追猎本体没有思想,只是渡母曾逃离的“名潮”。上游所有被强制书写的名字积成潮水,本能把分散姓名拖回唯一名册。
无讳为躲名潮,才让世界制造无名。她越抹名,上游潮水反而越大。
要阻止,必须让名字不再指向唯一、固定、可占有的东西。
小勺的图画法是一个开端。
黑水却在此时冲破总账塔。名潮已经沿源流灌进灯骸。
它首先叫出了顾算盘的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