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林洋去苏黎世。”
苏玉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分钟,才把手机锁屏。
林洋坐在她对面,刚洗完杯子,袖口挽到手肘,右肩的活动范围仍然有限。他察觉到她的视线,伸手把手机拿过去。
照片里的旧硬盘表面有一道细长划痕,旁边的机票信息被故意拍得清楚,乘客姓名却只露出最后一个字。
“他们知道我准备出发。”他说。
“他们也知道F5-10。”
“照片是邵文谦拍的,还是别人拍的?”
“看不出来。”
“你刚才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没有睡。”
“我只是闭眼。”
“闭眼也算休息。”
林洋把手机放回桌面:“那你现在想让我去哪儿?”
苏玉没有回答,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城市还亮着,楼下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又把手放下。
“你不能去苏黎世。”
“那就不去。”
“这么快?”
“你说不能去。”
“你以前不会这么听话。”
“以前你也不会直接说不能去。”
苏玉转过身。
她看着他,像在核对一份不相信会完整出现的文件。
“他们现在针对的是你。”她说,“不是只想拿《药神》的资料。”
“因为我手里有原始记录。”
“因为你是能持续制造内容的人。”
林洋皱眉:“这算夸奖吗?”
“算风险标记。”
她把电脑打开,调出外部律师整理的跨境案件资料。
灰音猎头接触目标的方式并不固定,有时买通项目助理,有时伪造设备供应商,有时通过投资方、发行方和版权代理人层层靠近。目标一旦被标记,就会被长期观察,直到失去商业价值,或者被安排成某个交易链上的替罪羊。
文件最后一页,出现了一个新的编码。
H0013。
林洋把视线落在那行字上。
“他们给每个目标编号?”
“设备、联系人、项目和人,都有自己的标记。”
“那我是什么?”
苏玉没有立即翻页。
屏幕最下方还有一份刚刚解密的组织档案,标题只有一行:
可回收型创作者。
林洋伸手想去点开。
苏玉按住他的手背。
“先别看。”
“为什么?”
“看了就会知道他们怎么定义你。”
“我已经知道他们不把我当人。”
“这不是一回事。”
“那你呢?”林洋问,“你在他们的档案里是什么?”
苏玉的手指轻轻收紧。
“还没有找到。”
“如果找到了?”
“再说。”
“你总是把最重要的话放到后面。”
“因为说出来以后,就没有办法假装没发生。”
林洋没有逼她。
他把电脑屏幕合上,将那份档案连同硬盘编号一起封存。
“那就先不看。”
苏玉看着他的手从自己手背上移开,忽然问:“你不问我怕什么?”
“你会告诉我。”
“如果我不告诉你?”
“那我就坐在这里。”
“坐多久?”
“你坐多久,我坐多久。”
她偏过脸,像是不想让他看见眼睛里的疲惫。
第二天上午,星海暂停了所有跨境版权接触。
邵文谦在机场没有登机,退票申请扣除一千八百元手续费,剩余款项原路退回私人银行卡。他将退票回单打印出来,折了三次,塞进西装内袋。
回到公司时,他没有直接去林洋办公室,而是先去了监控室。
监控员拦住他:“邵总监,这里需要权限。”
他取出临时权限卡。
卡片在门禁上刷过,屏幕显示:权限有效,剩余使用次数一次。
邵文谦的脚停在门口。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回权限卡。
这张卡是三个月前由外包供应商交付的,编号F5-09。此前他从未注意过,临时权限并不是按时间失效,而是按次数失效。
门内的监控员问:“还进去吗?”
邵文谦把卡片放回口袋。
“不进。”
“那您来做什么?”
“看错路。”
他转身离开。
监控画面里,苏玉正站在走廊尽头。
她没有追他,只把这一幕截取下来,存入证据目录。
林洋问:“他为什么去监控室?”
“他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被盯着。”
“然后呢?”
“他发现自己一直在被安排。”
“他现在会倒向我们?”
“还不够。”
“要什么才够?”
“让他知道,灰音猎头不打算给他退路。”
下午一点,邵文谦把一只黑色信封放到林洋办公桌上。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三张照片、一份付款指令和一枚被拆开的存储卡。
“这是南门的人给我的。”他说,“他们说这是接收方。”
林洋没有碰信封:“你为什么交出来?”
“因为他们要我把你带去苏黎世。”
“你不想带?”
“我想活得久一点。”
苏玉拿起戴好的手套,从信封里夹出付款指令。
指令显示,三百万元被拆成四笔瑞士法郎顾问费,付款方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版权咨询公司,实际收款人却是三名不同国籍的个人账户。四笔款项的摘要相同,均为项目风险评估。
流程看似完整,却缺少真实服务合同、交付记录和税务凭证。
“你知道这是脏钱。”苏玉说。
“我知道。”
“还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