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七点二十把车钥匙拿在手里，笑得像真要带苏慧兰去逛早市。
苏玉穿着睡袍站在餐厅边，头发还没梳好，怀疑地看着两人：“你们真不带我？”
苏慧兰把灰色开衫理平，土布袋换成了一个黑色手提包，里面放着原片、报告和身份证。她推了推老花镜，语气自然：“你忙你的。一个视频会而已，别让红姐等。”
林洋在旁边接话：“放心，我今天主打孝顺女婿路线，保证把苏教授安全送回。”
苏玉看他：“你别带我妈去吃乱七八糟的。”
“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
“差不多。”
林洋扶额：“苏小姐，你这样会伤害家庭和谐。”
苏慧兰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原本压在胸口的沉意被撬开一点。她换鞋时动作依旧讲究，鞋尖并齐，包带挂在小臂上。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苏玉一眼。
苏玉正站在晨光里，朝她挥手，脸上没有病痛阴影，也没有任何防备。
苏慧兰转身进电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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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协和门口时，苏慧兰没有问“为什么来这里”。
林洋停好车，绕到副驾驶开门，装得若无其事：“这边有个朋友，顺便见一下。”
苏慧兰下车，抬头看着医院大楼。
清晨的协和已经人来人往。挂号屏幕滚动，轮椅从门口经过，家属拎着保温桶快步往里赶。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你昨天刚和企鹅兰登谈成合同就多看你一眼，也没有人管你写过怎样的童话。所有人都被一张检查单牵着走。
“别演了。”苏慧兰说。
林洋脚步一停。
苏慧兰看向他，老花镜后的眼神仍锋利，却少了昨晚的责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林洋沉默两秒，笑意收了些：“那您还跟我来？”
“因为你约了号。”她说，“我不喜欢浪费别人好意。”
郑医生已经等在综合门诊入口。他穿白大褂，金丝眼镜下的神情冷静，话说得温和：“苏教授，先做增强检查，之后看影像。如果需要，我再请相关科室会诊。流程我已经打好招呼，不用来回跑太多。”
苏慧兰点头：“麻烦你。”
“应该的。”
林洋把资料递过去。郑医生接过时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
林洋还没回答，苏慧兰先开口：“他平时也这样？”
郑医生语气谨慎：“林先生之前提过头痛，若近期频繁，最好找时间做一次复查。记忆、睡眠和情绪波动都会影响。”
林洋立刻笑：“郑医生，今天主角不是我，别加戏。”
郑医生看他一眼，没有继续，只说：“检查结束后等结果，约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听起来不长，可落在医院走廊里，像被拉成了一条看不到头的路。
苏慧兰进检查室后，林洋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墙上挂着健康宣教海报，旁边有个小男孩抱着玩具车，哭得眼睛通红。年轻母亲一边哄他，一边看检查单，眼底全是疲惫。
林洋忽然很想给苏玉打电话。
可他不能。
他怕苏玉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也怕她赶来后，结果还没出来，一家人先被恐惧掀翻。
检查结束后，苏慧兰出来，脸色有些白。林洋赶紧递上温水：“难受吗？”
“还好。”她坐下，接过杯子，“你别在我面前转来转去。”
“我没转。”
“你从那边走到这边，来回七趟。”苏慧兰看着他，“你以为我闭眼就不知道？”
林洋坐回去，老老实实把手放在膝上：“行，我当雕塑。”
苏慧兰看着他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林洋。”
“嗯。”
“如果结果不好，别急着告诉玉儿。”她说，“先听医生方案，再决定怎么说。她小时候最怕医院，小时候打针，哭得整层楼都能听见，长大后反而装得比谁都坚强。”
林洋喉咙发紧：“您别说得跟交代遗言一样。”
苏慧兰看了他一眼：“我是在交代女儿。”
走廊的光很白，照得她眼角细纹格外清楚。
“我以前不喜欢你。”她说，“不只是因为你没什么名气。是因为我怕玉儿把自己全部交出去，最后没人接。她这辈子太爱逞强，什么都自己扛。你若真想和她过下去，就别只在她笑的时候陪着。”
林洋点头，声音低了下去：“我记住。”
“她要复出，身边会有很多人。捧她的，算计她的，想把她重新变成摇钱树的，都不少。她母亲能做的有限，你要比我站得更近。”
“我会。”
“别说得太好听。”
“那我少说。”林洋看向检查室方向，“以后您看我做。”
苏慧兰没再说话。
等待结果的后半程，两人并排坐着。林洋买了两杯热豆浆，苏慧兰只喝了几口。郑医生从走廊尽头走来时，林洋几乎是站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