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从容不迫的绅士伪装开始出现裂痕。
“苏女士，您在危言耸听。”艾伦强行维持着语气的平和，“企鹅兰登百年的底蕴，不是一部匿名小说就能撼动的。我们有足够的耐心去寻找替代品。”
“是吗？”苏玉轻笑了一声。
她靠回椅背，眼底闪烁着属于赌徒的疯狂光芒。
“那为什么法国阿歇特出版集团的远东区总裁，会在一个小时前给我发来一封私人邮件呀？”
听到“阿歇特”这个名字，艾伦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那是企鹅兰登在欧洲市场最致命的竞争对手。两家出版巨头为了争夺优质版权，已经在暗地里撕咬了十几年。
“五十万册保底印数。”苏玉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这个足以炸翻整个谈判桌的筹码，“基础版税百分之十八。只要海外销量越过五十万册那条红线，后续印数直接跳至百分之二十二。”
林洋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跳微微加速。
这完全是苏玉昨晚在书房里凭空捏造的虚假精神锚点。
但她此刻那种笃定、轻蔑、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神态，完美地骗过了在场的所有人。她甚至拿起手机，随意划动了一下屏幕，假装在查看那封根本不存在的邮件。
“阿歇特那边甚至连影视改编权都不需要过问呢。”苏玉看了一眼腕表，“艾伦先生，如果您的底牌只有那可笑的二十万英镑买断费，我想您可以去赶回程的航班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空调冷风吹过百叶窗，发出细微的呼啸。
这场谈判的代价已经摆在桌面上。星海支付了彻底激怒对方、导致合作全面破裂的巨大风险。一旦艾伦识破这是空城计，星海将失去最后翻盘的资金池。
艾伦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是个无比精明的版权猎手，最害怕的就是S级猎物被竞争对手截胡。阿歇特如果真的拿下了这部填补市场空白的神作，企鹅兰登在下半年的财报上将会输得体无完肤。他在董事会的席位也会受到威胁。
但他同样清楚，如果答应苏玉的条件，他将失去所有的利润大头。
“苏女士……”艾伦的声音失去了最初的圆润，变得有些干涩，“这个版税比例，超出了我的最高授权额度。我需要向伦敦总部请示。”
“请便呀。”苏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
艾伦站起身，脚步显得有些匆忙，甚至忘记了拿桌上的那份买断合同。
“抱歉，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顺便让我打个跨国电话。”
“出门左转尽头。”
艾伦拿着手机，快步走向会议室大门。
脑海中全都是阿歇特那五十万册保底的恐怖数字，让他完全失去了平时的优雅。
经过林洋身边时，他心神不宁，脚下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身体失去平衡。
艾伦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旁边的置物架，手肘却重重地撞上了林洋放在上面的黑色公文包。
“哗啦——”
公文包掉落在地，金属锁扣弹开。
一叠边缘泛黄的横格草稿纸从里面滑落出来，散落在艾伦考究的皮鞋旁边。
艾伦连忙低头去捡。
“非常抱歉，先生，我太失礼了……”
他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视线牢牢地钉在了最上面那张草稿纸上。
那并不是《查令十字街84号》的后续文稿。
蓝色的钢笔字迹勾勒出一个奇怪的微小星球，旁边写着一行英文批注：（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艾伦的呼吸停滞了。
作为顶尖编辑的直觉像雷达一样疯狂报警，这短短的一句话里蕴含的文学纯度，竟然比《查令十字街84号》还要令人战栗。那种直击灵魂的悲伤与纯真，仿佛瞬间击穿了他几十年的职业防御。
“这是……”艾伦抬起头，看向阴影里的林洋，声音颤抖，连那口傲慢的伦敦腔都变了调，“这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