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单词都咬得极为清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他那口纯正的伦敦腔圆润得像是一块涂满了黄油的鹅卵石。
苏玉直接打断了他的开场白。
“艾伦先生，我是佚名的独家全权代理人，苏玉呢。”
她的声音像裹着一层冰碴子，顺着光缆狠狠扎进对方的耳膜。
伦敦的一间复古办公室里。
穿着考究粗花呢西装的艾伦微微眯起眼睛。
他习惯性地抬起右手，缓慢而仔细地转动着左边袖口上那枚红宝石袖扣。
金属扣件在指尖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苏女士，很高兴认识您。”
艾伦的语气依旧温和，却暗藏杀机。
“但企鹅兰登的规矩是，这种级别的S级合同，必须由作者本人亲自签署。”
“这种失落的文学瑰宝，理应得到最隆重的对待，不是吗？”
他试图用文化底蕴来施加谈判压力。
苏玉靠在转椅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刺眼的阳光。
秋日的强光穿透玻璃，打在她的侧脸上，照出一片冷硬的轮廓。
这种被资本强行试探底线的感觉，让她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书卖给你们，你们印出来赚钱，就这么简单呀。”
苏玉的手指停下了摩挲戒指的动作。
“至于作者是谁，长什么样，跟你们的印刷机没有任何关系嘛。”
这句话直接撕破了文学的高雅伪装，把赤裸裸的利益关系摔在桌面上。
跨国专线里出现长达五秒的死寂。
艾伦转动袖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是个极其精明的版权猎手。
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他用这种假借学术交流名义的面谈，不知道忽悠了多少新人作家签下廉价的全版权卖身契。
但今天，他碰到了块硬石头。
危机就在眼前。
马甲一旦在这个节骨眼上曝光，必然引来灭顶之灾。
天禾娱乐绝对会动用一切海外资源进行绞杀。
挡不住那些毫无底线的盘外招了。
苏玉毫不留情地切断了对方的退路。
“保留影视改编权，版税提高到百分之十八。”
“只卖欧美地区的纸质出版权。”
“同意我们就走电子流转，不同意我就给哈珀柯林斯打电话了呢。”
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把刀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艾伦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被吸入肺部的嘶嘶声顺着扬声器传过来，显得格外沉重。
“苏女士，您真是一位令人敬畏的谈判专家。”
艾伦的声音失去了最初的那份从容。
“条件我同意，但我也有一个底线。”
林洋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一点点加快。
佚名这个身份的保护壳，正在被一点点凿出裂缝。
神秘感就像暴露在烈日下的冰块，开始飞速融化。
“为了表示企鹅兰登的诚意，我将亲自飞往华夏。”
艾伦的语调变得极其严肃，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不要求公开作者的身份，但我必须亲眼确认，这部作品不是某个枪手团队的拼凑之作。”
啪的一声轻响。
苏玉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桌面上，转头看向林洋。
“两天后，首都国际机场见分晓呀。”
林洋摸着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刚想说点什么。
走廊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会议室的门被一把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