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登记的书吏坐在搭好的官棚中,身后的木柴烧得正旺,炙烤的他们的后背热气腾腾的。
他们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的毛笔漫不经心地晃着不耐烦地厉声呵斥:“叫什么名字?”
老汉口音很重的报上了自己的姓名,这个书吏完全没有听明白。
但他们丝毫不在意,只是顺手写下了王三的名字,摆摆手让这个老汉赶紧离开。
老汉身上的味道太大了,熏得他无法呼吸。
“什么味道?他娘的熏死了!下一个!”
又一个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的妇人,因为太过饥饿,头晕目眩得站不稳,脚下一滑,不小心撞到了登记桌。
维护秩序的衙役见状,二话不说,一脚就将妇人踹倒在地,水火棍高高举起,狠狠砸在妇人的背上。
厉声怒骂:“不长眼的贱货!敢耽误官府办事,看老子不打死你这个废物!”
“要不是你们这些天杀的聚集到顺天府,老子还在赌坊暖暖和和发财呢!天杀的难民!”
“咋不冻死你们!省的老爷们麻烦!也省的我们挨冻受罪!”
妇人蜷缩在泥泞中,嘴角渗出暗红的血丝,浑身剧烈颤抖,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流民们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个个吓得大气不敢出,浑身瑟缩,没人敢反抗,也没人敢辩解,只能低着头,一个个怯生生地上前登记。
他们的眼神里是对官府的深深畏惧和对即将领到粮食的渴望。
他们以为只要乖乖登记,就能领到粮米,就能在这乱世中苟活几日,哪怕只是暂时的安稳。
好不容易挨到午后,每个登记过的流民,都领到了一小碗掺着沙石的粗粮粥,这让他们欣喜若狂。
终于见到粮食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粮食下肚,已经快要忘记粮食是什么味道!
这一小碗粥足以让这些绝境中的流民,看到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们感恩戴德,狼吞虎咽地吃下碗里的粥,虽然对于空荡荡的肚子没什么感觉,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上很多。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不至于被冻饿而死了。
只要能活下来,就有希望!
应天府是天子脚下,活路多,哪怕是打零工、做苦力,也比在荒郊野外活活饿死强。
可他们的憧憬还没有多大一会儿,凶神恶煞的差役就涌了上来。
“都登记好了,又吃了官府的救济,赶紧给老子收拾东西,归回老家去!”
“官府有令:不准在顺天府逗留半步!谁要是敢反抗,一律以谋逆论处,当场格杀!”
“你们的登记文书会交给你们老家的官府,胆敢再跑出来,小心你们的狗腿!”
“呸!净他妈给老爷们添麻烦!要死就死远点!”衙役兵丁们厌恶的呼喊。
早日将这些流民赶走,他们就可以早点回去暖和暖和。
这操蛋的日子真的没发过,薪水整年整年不发,说什么国库没钱?!
怎么那些大老爷们每天都是花天酒地的?
还不是他们都吃了自己的俸禄?
回了家里看着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自己真能找个机会去给老爷们家里打打零工赚些养家糊口的钱。
现在好了,直接被征召到城外维持秩序,驱赶这些该死的流民,工钱是泡汤了,还要挨冻受罪,心里没有火气才怪呢。
想想家里等着他们买米下锅的老婆孩子,更恨这些打断他们挣钱糊口的流民了。
下手也更狠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