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两辆车便一前一后，稳稳地驶入了红旗4S店宽敞明亮的停车场。
GLC260率先找准车位停稳，引擎熄火，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紧接着，530iLe也丝滑地停在了它旁边的空位上，动作平稳得仿佛怕惊扰了谁。
斯凯推开车门，踏上停车场平整的地面。他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原地，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自己这台即将“退役”的黑色GLC260。流畅的线条，熟悉的轮廓，阳光下依旧光洁的漆面……它陪他走过不少路，承载过不少回忆。他身后那条黑色的尾巴，尾巴尖上那撮醒目的白毛，不自觉地向上翘着，似乎也带着一丝对“老伙伴”的留恋。
但很快，他的视线就被展厅玻璃幕墙后，那台静静停放在聚光灯下的崭新HS-9牢牢抓住了。同样是黑色，但那种黑更沉、更厚，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车身庞大，线条方正硬朗，宽大的进气格栅和那条贯穿车头的红色饰条，在展厅明亮的灯光下，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近乎压迫性的霸气。
斯凯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梦想中的“陆地巨无霸”，此刻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这时，佐伊也从530iLe的驾驶座下来，一条柠檬黄色的大尾巴在她身后舒展了一下，随即悠闲地、小幅度地晃动着。她走到微微出神的斯凯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声音温和：
“发什么呆呢？进去吧，好好看看。”
斯凯回过神来，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为自己鼓劲：“嗯！走！”
两人并肩朝展厅大门走去，塔尔斯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两条橘黄色的尾巴随着步伐，在身后划出从容的轨迹。
一进展厅，那台HS-9的气场便扑面而来。它被安置在最为核心的位置，多角度的射灯将它每一处凌厉的折线、每一块光滑的漆面都照得熠熠生辉。巨大的轮毂，高耸的车身，还有那标志性的、如同“中流砥柱”般的车头，无一不在宣告着它的存在感。
斯凯几乎是屏着呼吸，走到它面前，仰起头，仔仔细细地、近乎贪婪地看着。从车头看到车侧，从轮眉看到车尾，目光在每一个细节上流连。他能闻到新车特有的、混合了皮革、塑料和清洁剂的淡淡气味。
一位身着笔挺黑色西装、笑容标准而热情的销售顾问适时地走了过来。
“先生，下午好。来看车？对HS-9感兴趣？” 销售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斯凯脸上，语气热情而不失分寸。
“嗯，HS-9。” 斯凯点点头，目光还没完全从车上移开。
销售立刻进入了专业模式，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从车身尺寸、动力总成、四驱系统，到内饰用料、科技配置、安全辅助，再到不同版本之间的差异和对应的价格区间……语速适中，吐字清晰，显然对产品了如指掌。
斯凯认真地听着，身后的尾巴随着销售的介绍，不时微微晃动，像是在心里同步比较和权衡。当他听到顶配版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功能和那个随之水涨船高的价格时，尾巴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介绍完毕，销售面带微笑，等待着顾客的反应。
斯凯沉默了几秒，他再次抬头，看向眼前这台庞然大物，又看向销售，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每个顾客都会有的、希望能再优惠一点的本能：
“这车……确实挺好。就是……这个价格，还能不能再……便宜一点？”
销售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热情，但语气带着一种“爱莫能助”的遗憾，他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
“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您看的这个配置，我们给到的已经是最终优惠价了，真的是最便宜了。这款车本身性价比就很高，配置也全，这个价格确实非常实在了。”
“最便宜了”四个字，像一块小小的石头，轻轻砸在斯凯心头。他愣了一下，看着销售那副“确实如此”的诚恳表情，又看了看车上那个令人心动的标价牌。一股“梦想很丰满，现实（价格）很骨感”的微弱沮丧感，悄悄爬了上来。他身后那条刚刚还因为兴奋而翘着的尾巴，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一丝气馁，悄无声息地、往下“塌”了一小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寻求支持般看向旁边的塔尔斯。
塔尔斯一直安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车辆和周围环境。看到斯凯投来的、带着点求助和不确定的眼神，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他没有去看销售，也没有去分析价格，只是看着斯凯，很清晰、也很简单地说：
“你喜欢，就买。”
没有分析利弊，没有讨论值不值，就四个字，却带着兄长无条件的支持和对他眼光的信任。
斯凯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又转向旁边的佐伊。
佐伊也正看着他，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温柔和鼓励，她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买吧。”
哥哥的肯定，嫂子的支持，像两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瞬间驱散了心头那点因为价格而产生的微小犹豫和沮丧。斯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决心和勇气都吸进了胸膛。
他重新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台黑色的HS-9上。这次，他的目光不再有丝毫游移，变得无比专注和炽热。他看进它霸气的前格栅，看进它方正的车身线条，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载着家人朋友，行驶在广阔道路上的画面。
喜欢，就买。
是的，他喜欢。非常喜欢。
他抬起头，看向等待他答复的销售，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就是它了”的决断：
“好。就它了。买了。”
销售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和真实，他立刻侧身，做出引导的手势：“太好了！先生真是有眼光！这边请，我们先到休息区坐一下，我为您详细办理手续！”
“好。” 斯凯应道，脚步轻快地跟着销售朝休息区走去。
而在他身后，那条刚刚还塌下去一小截的黑色尾巴，此刻早已重新精神抖擞地、高高地翘了起来，尾巴尖上那撮白毛，在展厅明亮的灯光下，骄傲地、得意地摇晃着，仿佛也在为这个重要的决定而欢呼雀跃。
塔尔斯和佐伊相视一笑，也迈步跟了上去。阳光透过展厅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崭新的HS-9上，也洒在这一家人轻松而满足的背影上。
斯凯跟着满面春风的销售顾问，刚走到专门用于签约洽谈的休息区，还没在舒适的沙发上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震动起来，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自定义铃声。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来电显示清晰无比：艾琳。
斯凯心里“咯噔”一下，有种莫名的、类似于“做坏事被抓现行”的心虚感涌了上来。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销售，示意稍等，然后快步走到旁边稍微安静一点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电话那头，艾琳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用的是她心情不错或者想逗他时才会切换的、带着浓重乡音的商丘话，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喂，斯凯。俺问恁哈，俺那台车嘞？”
“啥车？” 斯凯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
“还能是啥车？” 艾琳的语速放慢了些，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带着“你少给我装糊涂”的味道，“就那台黑色的，奔驰，GLC260。是不是被恁这个整天瞎折腾的孬蛋，给偷偷开出去，不知道弄哪儿去啦？”
“孬蛋”这个称呼一出，斯凯感觉自己的尾巴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瞬间僵直了一下，连带着尾巴尖那撮白毛都呆立不动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扭头看向展厅巨大的落地窗外——
停车场里，阳光明媚，他那台（或者说，他和艾琳共有的那台）黑色GLC260，正好好地、安安静静地停在530iLe旁边，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熟悉的光泽，看起来无辜又安全。
斯凯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也放松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你看你吓我一跳”的委屈，赶紧对着电话解释：
“没有没有！车好好的！就在4S店停车场停着呢！我开来的，没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