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又思考了几秒钟,终于,对未知美味的好奇,加上爸爸那句“纪念今天的快乐”,似乎略微占了上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像做出一个重大决策:“那……那好吧。但是,爸爸,我们要把它做得很好吃很好吃!还有……下次我要抓一只小的,小的我们就放它回家,好不好?”
“成交!”塔尔斯松了口气,笑着和儿子击掌。
一场关于生命、馈赠与童年认知的微小风波,就这样在妥协和美食的诱惑下平息了。米勒的沙滩英雄事迹,最终以贡献出一道“硬菜”而载入家庭史册。而那只不幸(或幸运?)被选中的大青蟹,将在几小时后,以“蒜蓉蟹”的形式,成为这个家庭木杓金沙假期晚餐桌上,一个令人印象深刻又略带复杂笑谈的话题。至于小米勒,他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战利品”与“食物”之间的界限,但至少,他对“蒜蓉”的味道,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好奇。
夕阳的余晖将海天染成温柔的蜜糖色,两辆车前一后滑入温城别墅临海庭院的车位。
埃默尔那辆线条沉稳、漆面如镜的奥迪A6L率先停稳,像一位率先抵达的绅士,安静地占据了一侧荫凉。几乎同时,塔尔斯那辆宝马530Li宝石青轿车也精准入库,深青色车身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而优雅的光泽。
“还是你们快,”塔尔斯笑着对埃默尔说,一边从后备箱拿出装满了沙滩玩具和湿毛巾的袋子,“这宝马开起来是爽,没想到埃默尔你开A6也这么稳健,一路都没拉开距离。”
埃默尔谦和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奥迪的引擎盖:“它就像个可靠的老伙计,不张扬,但该有的劲头一点不少。重点是,大家都平安抵达了。”
大人们开始从两辆车的后备箱里搬运行李和那只备受瞩目的“战利品”——装着大青蟹的结实水箱。米勒亦步亦趋地跟在爸爸塔尔斯身边,目光时不时瞟向水箱,眼神里交织着残留的骄傲、隐约的不安,以及对“蒜蓉”味道日益膨胀的好奇。
“索尼克和艾米呢?”埃默尔的妻子琳娜环顾四周,问道,“我记得他们跟在我们后面出发的呀?”
“对了,”塔尔斯这才想起,掏出手机,“上高速前他们还闪了闪灯示意跟上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略显嘈杂的风噪和索尼克特有的、充满活力的嗓音,但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导航不断重复“请沿当前道路继续行驶”的提示音。
“嘿,塔尔斯!你们到了?啊哈哈……我们可能……稍微绕了点路。”索尼克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爽朗,但细听之下有一丝尴尬。
“绕路?你们不是一直跟着我们吗?”塔尔斯疑惑。
“这个嘛……”艾米的声音插了进来,清晰但无奈,“都怪索尼克,说要看清楚前面一辆改装车的尾翼,一不小心就错过了该下的匝道。等我们反应过来,已经上了另一条高速了……好像是沈海高速。”
“沈海高速?”塔尔斯提高了声音,引得其他人也围了过来,“那可比我们原定路线绕远了不少!现在到哪儿了?”
“导航说大概还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艾米叹了口气,“抱歉啊大家,我们要晚点了。都怪这家伙!”背景音里传来索尼克不服气的辩解和艾米轻轻的埋怨。
挂了电话,塔尔斯向大家转述了情况,众人先是愕然,随即都笑了起来。
“果然是索尼克和艾米的风格,”埃默尔摇头笑道,“那辆思域Type R在他们手里,真是想低调都难。”
“看来我们的‘硬菜’主角,可以多享受一会儿空调房了。”琳娜指了指水箱里依旧张牙舞爪的大青蟹。
米勒仰起头问:“爸爸,那索尼克叔叔和艾米阿姨是不是吃不到热乎乎的蒜蓉蟹了?”
“我们会给他们留最好的部分,”塔尔斯揉揉儿子的头发,“而且,等待有时候会让美食变得更值得期待,不是吗?”
大家说笑着开始往别墅里搬运东西。奥迪和宝马静静地停在暮色四合、海风轻拂的庭院里,车身上渐渐凝结起细微的海露。别墅灯火通明,厨房里已经开始传来准备晚餐的愉悦声响,蒜蓉的香气似乎已隐隐可闻。
而远在几十公里外的沈海高速上,一辆亮眼的本田思域Type R正引擎声悦耳地飞驰,载着一对因为一个小失误而即将错过集体抵达、却也因此拥有了另一段并肩驰骋旅程的伴侣。
温城别墅的夜晚即将开启,团聚的欢乐并未因小小的插曲而减少,反而增添了一份可以拿来调侃的趣事,和一份对迟到伙伴的温暖等待。
别墅里灯火通明,蒜蓉混合着黄油与海鲜的浓郁香气,已经从厨房飘散到临海的露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冰镇的饮料在杯中轻漾。
“他们到哪儿了?”埃默尔看了一眼手表,又望了望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只余远处海面点点渔火和庭院灯光的夜色。
塔尔斯正想再打电话,手机先响了,是索尼克。
“塔尔斯!我们快到了!拐进你们那条海滨路了!”索尼克的声音比之前更亢奋,背景音里的风噪小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不太流畅的车流声和几声短促的喇叭。“不过……嘿嘿,你们这边入口是不是有什么活动?车队排得老长了,移动得比螃蟹散步还慢!”
“车队?”塔尔斯一愣,走到窗边朝别墅区入口的主路望去。远处蜿蜒的车灯确实连成了一条缓慢蠕动的光带,在沿海公路上显得格外醒目。“没有活动啊……可能是周末晚上,来海边吃饭或者回别墅的人特别多,临时堵上了。”他解释道,心里却想,温城这一带向来清静,这么堵倒是少见。
“怪不得!”艾米的声音贴近话筒,带着了然和一点点无奈,“我们就说嘛,远远看着你们别墅区的灯光了,就是这最后几百米,愣是磨了快二十分钟还没挪到门口。”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想象着那辆以灵动迅捷着称的思域Type R,此刻正被困在周末海滨休闲车流里,一步一挪,确实有点委屈它了。
“耐心点,两位‘赛车手’,”佐伊对着塔尔斯手机的免提笑道,“大餐的主角——那只威风了一下午又沉思了几小时的蟹将军,正在蒸锅里进行最后的升华,就等你们来揭盖了。堵车也是假期体验的一部分嘛!”
“就是,”塔尔斯接口,故意调侃,“就当是给你们高速上错路的‘奖励’,多一点时间欣赏我们温城璀璨的夜景!!”
电话那头传来索尼克夸张的哀叹和艾米清脆的笑声。
又过了将近半小时,当蒜蓉蟹已经被端上桌中央,雪白的蟹肉与金黄的蒜蓉交相辉映,香气达到顶峰时,门铃终于响了。
米勒第一个跑去开门。门口站着风尘仆仆却笑容满面的索尼克和艾米。索尼克手里还拎着一个精美的纸盒。
“抱歉抱歉,各位!”索尼克一进门就大声说,“那队排得,我真怀疑全温城的人都挤到这条路上看海来了!给,赔罪的——刚在路边一家还开着的老字号买的,据说超级地道的杏仁腐和绿豆糕,给大家餐后润润。”
“总算到了,”艾米脱下薄外套,深吸一口气,“哇……这蒜蓉的味道,太正了!隔着门就闻到了,刚才堵车的郁闷一扫空!”
大家笑着迎接他们入座。小小的插曲和等待,让这顿因一只螃蟹而变得特别的晚餐,更添了几分团聚的热闹与来之不易的滋味。席间,高速错路和入口堵车自然成了新的谈资,与米勒白天的“英雄事迹”和即将被品尝的“战利品”一起,融入了这个海滨之夜的笑语声中。
窗外,缓慢的车流终于渐渐散去,海滨公路恢复了夜晚的宁静。别墅里,温暖的灯光下,杯盘轻响,故事在继续,而那只历经“波折”最终成为美味的大青蟹,正被众人分享、品评,连同这个有小意外、有小等待却充满欢笑的夜晚,一起被记忆收藏。米勒小心翼翼地将一勺裹满蒜蓉的蟹肉送入口中,眼睛倏地亮了——那复杂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被另一种鲜明而愉悦的味觉体验,奇妙地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