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灵塔总部，最高议事厅。
气氛比三天前更加凝重。
十二位长老全部到齐，连几位常年闭关的宿老都破例出席。圆桌中央，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那是古月娜提交的《平等契约试点中期报告》。
大长老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圆桌末端的银发女子身上。
“古月特派员，你的报告，我们都看过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有些地方，还需要你亲自解释一下。”
古月娜站起身，目光平静如水。
“请说。”
三长老第一个跳出来。他手里攥着那份报告，脸色铁青。
“你说平等契约可以提升人类魂师的实力？数据呢？你的报告里只有七个案例，七个！这也叫数据？”
古月娜淡淡道：“试点初期，七个案例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所有签订平等契约的学员，魂力提升速度比同龄人快百分之三十。战斗中的配合默契度，远超传统魂灵。”
“百分之三十？”三长老冷笑，“你怎么证明这百分之三十是因为平等契约，而不是他们本身的努力？”
古月娜没有生气，只是翻开报告某一页。
“对比组数据在第24页。同期未签订平等契约的学员，魂力提升速度平均为百分之十二。签订传统魂灵的学员，为百分之十八。而签订平等契约的学员，为百分之三十一。”
她抬起头，看着三长老。
“三长老，您还需要什么数据？”
三长老脸色变了变，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六长老，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女子，接过话头：“古月特派员，就算平等契约有效，你有没有想过它的成本？让魂兽自愿献祭，这需要多少时间和精力？传灵塔不是慈善机构，我们需要考虑投入产出比。”
古月娜点点头：“六长老说得对。成本确实比传统魂灵高。”
六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但是。”古月娜话锋一转，“传统魂灵的成本，是魂兽的生命。一只千年魂兽，被猎杀后制成魂灵，它的生命就结束了。而平等契约下，那只魂兽可以继续活着，继续成长，甚至在未来为更多人类提供帮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一只魂兽的生命，值多少钱？”
议事厅里一片沉默。
六长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古月娜继续说：“更何况，平等契约的成本正在快速下降。第一批七个案例，平均耗时三个月。第二批二十个案例，预计只需要两个月。随着经验积累，这个时间还会缩短。”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成本，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愿不愿意改变。”
三长老冷笑一声：“改变？改变什么？改变传灵塔万年的传统？改变人类猎杀魂兽的规矩？你知不知道，你在动摇整个魂师体系的根基？”
古月娜看着他，目光平静。
“三长老，您知道魂兽的数量在过去一万年里减少了多少吗？”
三长老一愣。
“百分之七十。”古月娜说，“一万年前，斗罗大陆上的魂兽数量是现在的三倍还多。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三千年，这片大陆上将没有一只野生魂兽。”
她翻开报告的另一页，上面是一张详细的图表。
“这是过去一万年魂兽数量的变化曲线。请注意，最近一千年的下降速度，比之前九千年加起来还快。为什么？因为人类的需求在增长，魂兽的繁殖速度跟不上。”
她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到那时，人类去哪里获取魂环？去哪里获取魂骨？你们想过吗？”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几位长老的脸色变了。
他们当然想过这个问题，但从来没有认真面对过。因为那是几千年后的事，不是他们这一代人需要操心的。
但古月娜的话，让他们不得不正视这个现实。
“平等契约，不是施舍，是自救。”古月娜的声音掷地有声，“让魂兽自愿献祭，保留意识，与人类建立合作关系。它们不会死，我们也能变强。这是唯一的出路。”
她看着三长老，一字一句地说：
“这不是背叛传统，这是延续传统。传灵塔的使命，从来都不是猎杀魂兽，而是帮助人类。如果魂兽灭绝了，传灵塔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三长老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说得好。”
所有人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二长老，一位年过百岁的宿老。他平时很少发言，总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但此刻，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小姑娘，你说的这些，是从哪里学来的？”他问。
古月娜看着他，心中一动。
这位二长老，是传灵塔里少数几个真正研究魂兽生态的学者。他的观点，向来与主流不合，但碍于资历，没人敢动他。
“自学的。”古月娜说，“我读过很多关于魂兽生态的书，也做过一些实地调查。”
二长老点点头：“你的数据很详实，逻辑也很严密。比你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同僚，强太多了。”
三长老的脸色更难看了。
二长老没有理他，继续说：“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说平等契约可以让魂兽自愿献祭，保留意识。但你有没有想过，魂兽凭什么相信人类？万年的仇恨，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古月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二长老说得对。万年的仇恨，不可能一夜之间化解。但总要有人，走出第一步。”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我见过一个少年。他的武魂是蓝银草，在很多人眼里是废武魂。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拼命修炼，拼命变强，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厉害，而是为了保护那些他在乎的人。”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
“他让我知道，人类不全是坏人。他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值得信任。”
二长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说的那个少年……”
古月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让你相信了人类？”二长老问。
古月娜点点头。
二长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支持你的试点。”
议事厅里一片哗然。
三长老腾地站起来：“二长老，你——”
二长老抬手制止他，看着古月娜。
“小姑娘，你说服了我。不是因为你的数据有多详实，而是因为你让我看到，有人愿意相信。”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苍老。
“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仇恨。人类的，魂兽的，杀来杀去，没完没了。如果真有人能走出第一步，我愿意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