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她。”古月娜说,“因为她问完之后就死了。她的魂环被吸收,魂骨被挖走,身体被扔在雪地里,成了其他魂兽的食物。”
“这就是魂兽的命运。”
她转过头,看着唐舞麟。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知道吗,唐舞麟?魂兽和人类一样,也有父母,也有孩子,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它们不想成为魂环,不想成为魂骨,只想活下去。可是人类不给它们机会。”
唐舞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古月娜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方。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同情魂兽。”她说,“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你从未想过的角落,有很多你从未想过的问题。等你变强了,等你走出这座小城,你会看到更多。”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明天继续。”
说完,她转身离去。
唐舞麟躺在草地上,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谷尽头。
他的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那些话。
“魂兽也有父母,也有孩子,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它们不想成为魂环,不想成为魂骨,只想活下去。”
他想起自己猎杀过的那些魂兽——虽然只是学院考核时猎杀的低级魂兽,但那些魂兽死前的惨叫,他记得。
它们是真的不想死。
它们是真的想活下去。
唐舞麟翻了个身,望着天空。
白云悠悠飘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宁。
但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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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这样的“不经意”越来越多。
每次训练结束后,古月娜都会坐在他身边,说一些关于魂兽的事。
有时候是魂兽的习性,比如某只魂兽会为了保护幼崽不惜牺牲自己;有时候是魂兽的故事,比如某只十万年魂兽为了救人类而死的传说;有时候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比如“那只魂兽看我的眼神,和你一样”。
唐舞麟听得越多,想得越多。
他开始注意到以前从不在意的事——
学院食堂里的肉,是从哪里来的?那些被猎杀的魂兽,会不会也有家人等着它们回去?
传灵塔制造魂环的技术,真的需要杀死魂兽吗?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魂兽不死,也能让人类获得魂环?
人类和魂兽,真的只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吗?
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只魂兽。
一只冰天雪女。
他孤独地走在极北之地的风雪中,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死去。有的老死,有的病死,但更多的是被人类猎杀。他想反抗,但他太弱了。他想逃跑,但世界就这么大,逃到哪里都逃不出人类的追杀。
最后,他倒在雪地里,看着围上来的人类魂师。
那些人的眼睛,和他现在一样——渴望变强,渴望力量,渴望更好的魂环。
“如果有一天,你们人类也成了别人的猎物,你们会是什么感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醒了。
窗外,月光正亮。
唐舞麟坐起身,大口喘息着。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感受到那种绝望和悲伤。
他想起古月娜说这话时的眼神。
那眼神,和梦里的冰天雪女,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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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山谷里。
唐舞麟早早地就到了。
古月娜出现的时候,他正坐在青石上,望着远方发呆。
“今天来得挺早。”古月娜说。
唐舞麟转过头,看着她。
“古月。”他问,“那些魂兽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古月娜沉默了几秒。
“你猜。”
唐舞麟摇摇头:“我猜不出来。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问。”
“魂兽……”他顿了顿,“魂兽真的可以和人类和平共处吗?”
古月娜看着他,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觉得呢?”
唐舞麟想了想,说:“我以前觉得不能。因为人类需要魂环,魂兽需要活着,这是死结。”
“现在呢?”
“现在……”他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愿意相信,总有办法的。”
古月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希望。
“唐舞麟。”她轻声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等你变强了,等你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等你遇到更多的人和事——如果到时候你还愿意相信这句话,那就说明,你真的是那个人。”
“什么人?”唐舞麟问。
古月娜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
“开始训练吧。”
金色的光芒在山谷中亮起。
那个少年的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银发女子,正用最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的每一次进步,每一次思考,每一次成长。
她在等。
等他从一个单纯的少年,成长为一个能够理解她、能够并肩与她站在一起的人。
等他从“为什么”,走向“怎么办”。
等他从“相信”,走向“实现”。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