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郎心头微微一惊。
原来自己早已被人暗中留意,这些城下町的顶层人物,早就知晓自己的存在。
田玄大师看向被点名的几人,定下规矩。
“照旧按老例来办:开店满三年以上者,缴纳十五贯;开店不足三年者,缴纳十贯。”
一众商铺老板纵然心中苦涩,却也不敢反驳,只能强装笑脸应下。
“既然大师都这么安排,我等自当遵从。”
……
散会之后,新三郎径直回到自家商铺,当即带上孙六郎赶往寺町,亲自送上十贯失钱。
田玄大师看着办事利落的新三郎,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三郎小友生意倒是做得红火,新规刚定,你倒是第一个就把钱粮送来了。”
新三郎苦笑一声,坦然道。
“钱财握在手中便是死物,与其拖延惹麻烦,倒不如早早交上,落个安稳。”
田玄大师双手合十,抚须大笑。
“说得好!那老衲便多谢小友了,也省得我多费口舌催促。哈哈哈。”
这时新三郎适时开口。
“既然已然登门,还望大师容许,让晚辈参拜一下贵院佛堂。”
田玄大师随意挥了挥手,吩咐一旁的小沙弥。
“戒痴,你带三郎老板在寺中四处转转,好生引路。”
名叫戒痴的小沙弥领命,带着新三郎在寺院中缓步游览。
沿途新三郎不动声色,悄悄留意寺中往来僧众,赫然发现足足七名身形魁梧、筋骨壮实的僧人,腰间皆拿着一柄巨型大薙刀。
那薙刀身形堪比长枪,刀头却更为厚重沉猛,寻常人根本难以驾驭,唯有力大之辈才能施展。
看着刀锋隐隐泛出的森然寒芒,新三郎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忌惮。
几人先后逛过主殿佛堂,走出寺院院落,来到寺町沿街,远远便望见寺院外悬挂的一口大铜钟。
新三郎由衷感叹。
“贵院福泽底蕴着实深厚,这口铜钟,怕是足足有百斤重吧?”
戒痴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放眼整个尾张国,能与敝寺这口铜钟比肩的,也就热田神宫、津岛牛头天王神社寥寥两处罢了。”
新三郎又打量了一番寺町规整排布的商铺与町民住宅,参拜完毕后,便带着孙六郎告辞离开。
走出寺町,孙六郎忍不住感慨。
“寺町如今发展得也太快了,早些年远远比不上热田神宫一带,如今看来,竟是已经不相上下了。”
新三郎却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你只看到表面繁华,却不知内里暗藏力量。整个寺町暗藏武僧,不下三十人之多,这已是一股足以左右地方的庞大势力。”
“我蔺草屋拢共不过十人,与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转头看向孙六郎,随口问道。
“你以前去过热田神宫那边?”
孙六郎笑了笑,答道。
“小人早年曾在那一带做工,还去过近江国,做过布店学徒。”
新三郎眼中顿时多了几分看重。
“难怪你识得文字,还懂些算数账目,原来是早年历练过。”
孙六郎神色微微一暗,尴尬地点了点头,不愿多提过往旧事,便闭口不再言语。
主仆二人一路沉默,回到自家小院。
新三郎想起一事,又开口问道。
“店里那些女仆,境况如何?”
孙六郎如实回道。
“那些女仆皆是周边村落的女孩,自六岁便被送入商铺,这辈子基本都在店里做工度日。”
新三郎若有所思,轻声道。
“这般安置,倒也算安稳体面。”
孙六郎却摇头解释。
“老板只看到表面罢了。她们终日做的都是洗衣做饭、挑水生火的粗活,一分工钱也没有。”
“而且女子从不被允许识字学算术,更接触不到生意门道。说句实话,她们甚至算不上正经家仆,地位还在店铺学徒之下。”
拥有现代思想的新三郎闻言,心头顿时一震,不由得轻叹。
“这般境遇,这些女子也太过可怜了。”
孙六郎神色平静,早已见惯常态。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也都是她们自愿送来的。”
“老板试想,在乡下农田劳作辛苦不说,还要时刻提防土匪山贼、地痞泼皮骚扰。一旦战事再起,村落随时会被战火焚毁。”
“相较之下,繁华的城下町、大城之内,反倒是她们最好的容身之处了。”